
在西宁前往拉萨的火车上,旅客在出发前拍照留影。
西宁站候车室内,高铭辰正在为老年旅客指引乘车方向。本报记者 王晶 丁玉梅 摄本报记者 丁玉梅 王 晶 董志勇 田嘉琳
4月的西宁火车站,往来旅客熙熙攘攘。54岁的高铭辰站在站台上,目光越过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列车,仿佛穿透了26年的光阴。从西宁站客运值班员到团体票服务中心主任,他的人生与这条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紧紧交织。
“我对这条线有太多的感情。”高铭辰动情地说,因为在他心中,青藏铁路从来不只是铁路,而是一条守护生命的“天路”,一条带动发展的走廊,更是一条通往幸福的通途。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通车。作为首发列车的值班员,高铭辰见证了那个载入史册的时刻:首趟列车由西宁站徐徐驶出,站台上挤满了媒体记者、市民和游客,有人高举着抢购到的车票,即便因故无法出行也不肯退票,要一辈子留做纪念。
那一天,高铭辰前所未有地专注。他反复核查乘务人员是否到位、旅客是否登车、车门是否锁闭,直至确认行包和上水作业全部完成,才郑重通知运转车长摇旗发车。
在这份严谨的背后,是青藏铁路建设运营所面临的世界级难题。这是一条穿越青藏高原的铁路,要攻克冻土、缺氧等道道难关。
高铭辰告诉记者,为确保旅客生命安全,所有进藏列车在西宁更换为特制的高原车体,车厢配备弥散式供氧设备,每个铺位均安装独立吸氧装置。
格尔木至拉萨段列车更是配有随车医生,其他进藏车次也设置红十字救护员,联动地方医疗资源,成功处置过多起外伤、高原反应等突发状况。
正是这样一套严密的安全保障体系,让青藏铁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生命线”。
青藏铁路开通前,有人感叹“进藏比出国还难”。通车后,历经20年,这条铁路的热度依然未减。
“刚开始进藏的旅客多是走亲访友,后来旅游的人越来越多,有国内也有国外的。”高铭辰回忆,很多人选择在西宁停留适应高原环境,西宁的宾馆很快不够用了,大量民宿应运而生。
“西宁哪里的小吃地道?”面对旅客的询问,他和同事常常推荐莫家街,这条老街也随之声名鹊起,成为游客必到的打卡地。
人流、物流、信息流顺着铁路涌入,西宁开始发生深刻变化。高铭辰用“突飞猛进”来形容:青藏铁路全线开通前,西宁车站日吞吐量仅5000多人次,2006年达到1万人次,如今已突破10万人次。
车站本身也几经扩容,从建站之初的5条股道、1座站台,到1974年的7条股道、3个站台,再到2014年新站投用后的21条股道、9个站台。同时,西宁站相继开通了直达广州、东北等方向的列车,从高原铁路枢纽跃升为全国铁路网的重要节点。
铁路的延伸,带动了沿线群众的出行变迁。高铭辰看到,曾经需要携带铁箱,装满糌粑等物资出行的牧民,如今轻装便能踏上旅途。这条经济线,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牵引着西部地区融入全国发展大局。
对于高铭辰而言,青藏铁路上流淌的,还有数不清的温情故事。
高铭辰至今记得,有一年一个从拉萨前往山东求学的女孩在站台上哭泣,原来是丢了钱无法成行。高铭辰问明情况后,默默掏出200元塞给她。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孩假期返乡时专程找到他,把钱还了回来。
高铭辰对铁路的热爱,有着家族的渊源。他祖父是从内地,将铁路修到西宁的筑路工人,随后扎根在西宁。父亲是名铁路员工,他自己则将大半生奉献给了客运服务。一家三代人,横跨青藏铁路的建设、运营与发展,串起了一部鲜活的铁路家庭史。
“连续7年在除夕夜值班,说不遗憾是假的,但看着旅客平安上车、安全抵达,就觉得值了。”站在候车厅,看着旅客来往穿梭,高铭辰由衷感慨道。
2024年,高铭辰离开坚守了26年的值班站长岗位,调任西宁站团体票服务中心主任。“但我看到高铁开进来了,设施越来越先进,时速从60公里提升到300公里,心里更多的是骄傲。”离开日夜相伴的铁轨,他有些失落,但更多是打心底里,对中国铁路发展速度的自豪。
展望未来,高铭辰满怀期待。他希望青藏铁路的运力能进一步提升,让更多想去西藏的人不再一票难求;他希望“铁路+旅游”的模式持续深化,让更多人领略高原之美;他更希望这条铁路继续发挥民族团结纽带作用,为西部高质量发展注入不竭动力。
26年,高铭辰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铁路”。他把人生最好的年华镶嵌在了这条“天路”上。而在他的目光尽头,一列列钢铁长龙正迎着高原的阳光,承载着生命、幸福与希望,向着更加美好的未来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