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碎叶城的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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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翰 著

　　李白自己的求仕之路格外不顺，心中积郁不已。自古以来，秦蜀之间被连绵的秦岭阻挡，由秦入蜀要跨越重重山岭，道路艰难，李白喜欢的南朝诗人阴铿在《蜀道难》中发出过“蜀道难如此，功名讵可要”的感叹。李白十六岁时就跟随亲友从蜀道来过长安，那时候他满眼新鲜、心思好动，不觉得路途多么艰苦，对那一路的山川、地理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而这些年在求仕路上受人轻视，备受蹭蹬之苦，于是写了长诗《蜀道难》和短诗《行路难》（其二），都是借行路之艰难感慨自己求仕的坎坷、成就功名的艰难，抒发胸中之愤懑。

　　在《蜀道难》中，他极力形容入蜀的道路之险，突兀的高山连翱翔千里的黄鹤也无法飞度，轻疾敏捷的猿猴也愁于攀缘，不言而喻，人要行走其间难上加难。他形容蓝田县的危岭“青泥岭”上沿着山脊的道路是“百步九折萦岩峦”，让人抬起头来不敢出大气，只能听到鸟儿在树上哀号，杜鹃在月下哭泣“不如归去”。他极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以此来比喻求仕也如走蜀道一般艰辛。

　　在《行路难》（其二）中，他感慨士人能走“大道”出仕，而自己因为户籍、身份限制，无法走科举的路子出人头地，奔走数年也没有博得王公、高官的垂青，无人赏识和举荐自己，感叹这个时代没有燕昭王那样求贤若渴的贤明君主：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行路难，归去来。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正月，皇帝又带着大批贵族、高官去东都就粮。李白也跟了过去，继续住在龙门山上，时而进入洛阳城活动。

　　皇帝下诏举行制举宗室异能科，要选拔优秀的宗室子弟当官，可惜，李白的宗室身份真真假假，不敢去宗正寺登记，因此没有资格报名。李白听说，恒州刺史举荐了在恒山活动的方士张果，此人自称会神仙之术，长生不老，以前则天皇帝、中宗几次征召他入京他都没有去。皇帝前几年曾派通事舍人裴晤去请他，他也没有应召。皇帝为了表示诚意，二月派中书舍人徐峤迎请此人到东都，让他乘坐肩舆入宫，赏赐丰厚，张果向皇帝进献著作《神仙得道灵药经》《阴符经玄解》《丹砂诀》等，皇帝对他大为尊崇，经常向他请教修行之事。

　　这类征召方士、隐士的消息最为李白所关注，可惜，他至今还无人问津。住在龙门山中，日升日落，一天又一天，去城里活动没有效果，回山中闲居百无聊赖，他时而感到焦急、寂寞。从开元十八年（730年）夏天算起，他离开安陆的家已经三年半了，有些想念妻子。春夜，他听到有人吹奏玉笛《折杨柳》，让他想起在昌明的弟弟，想起在安陆的妻子，甚至想到了安西碎叶城的云天，写下一首《春夜洛城闻笛》：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