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一代”

张新颖

格特鲁德·斯泰因小姐的一句话，被海明威放在他第一部长篇小说《太阳照常升起》的卷首：“You are all a lost generation.”——“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由此，“迷惘的一代”成为专属名词，用以描述和定义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一批青年作家，海明威、菲茨杰拉德是代表。

其实，这句话的原始出处，是巴黎一家汽车修理行的老板。斯泰因去修汽车，修理工是一个在战争中服过役的小伙子，没有特别认真对待，斯泰因很生气，提出抗议，老板把小伙子训斥一顿，说：“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

海明威到斯泰因的公寓来，斯泰因气犹未消，就把这句话转赠给了他：“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们这些在大战中服过役的年轻人都是。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又说：“你们对什么都不尊重。你们总是喝得酩酊大醉……”

海明威争辩：那个小伙子喝酒了吗？你什么时候看见我酩酊大醉？倒是那个老板，“很可能上午十一点钟就喝醉了，所以他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来。”

这事写在回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巴黎生活的《流动的圣宴》（A Moveable Feast）中。海明威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自己在战争中开救护车，“想到是谁在说谁是迷惘的一代呢？……我想起所有的一代代人都让一些事情给搞得迷惘了，历来如此，今后也将永远如此……让她说的什么迷惘的一代那一套跟所有那些肮脏的随便贴上的标签，都见鬼去吧。”

海明威到家以后对妻子说，斯泰因是个好人，“可有时她确实会说一大堆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