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渊
二楼阳台封好之后,紧贴着玻璃的是一楼长上来的孝心竹。这些丛生的竹子形成了屏障。阳台上根本不用挂窗帘,透过竹叶的缝隙我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视线却被密集的竹叶阻拦,这说的是东边。阳台呈L形,南边,毫无遮拦,暴露在阳光下。在这里摆上桌椅,在竹林内侧,放上眠床,还有一个睡袋。冬天的闲暇时间,我常赖在这里。
白天在这里呆坐,或翻翻闲书。累了,就躲到竹林里睡一会儿。
有时候下雨,玻璃上会挂上许多水珠,玻璃透亮,水珠透亮,竹叶青翠,都很好看。外面冰冷的雨,室内有暖气。坐在温暖的地毯上,看一层玻璃之隔的外面,泼天的雨水,只会增加看的乐趣。北风吹起,竹子在冷雨里摇摆,被雨水浸得翠绿发亮的叶片就在玻璃上划过来划过去,我紧紧贴着玻璃,感觉它们就划在我的脸上。玻璃是冰凉的,那些竹叶也是冰凉的,只有我的脸滚烫。
黄昏,我有点疲倦,钻进睡袋,睁着眼睛,又不忍睡去。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些灰色的天空,我更喜欢看这些风中狂舞的竹子,不知疲倦,像奔跑的女子,风鬟雾鬓;像痴情的恋人辗转反侧,他们睡不着,站在窗前等情人消息?
我喜欢在睡袋里的感觉,轻软,蓬松,皮肤摩挲织物,心情也在得到安抚。
等我醒来,天黑透了,雨停了。起来在南边坐了一会儿,在电脑上处理一点杂事。晚上十一点,我准备回到卧室休息。
从阳台回到房间的那一瞬,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这扇门关上呢?
脑子还没认真思考,行动已然做出,我轻轻带了一下,没带严,算是虚掩。
这天下午,我熟悉的流浪猫大黄进了家,后来我看到它又出去了。天冷,我在后院给它安置了猫窝,但它更喜欢登堂入室。有时在沙发上,有时在地毯上,优哉游哉,舔着爪子,也不怎么理会我。早上起来,闻到一股臭味。东翻西找,地毯一角有一堆猫屎,赶紧收拾掉,用湿纸巾反复擦拭,倒也没事。打开大门,大黄飞也似的跑到广阔天地去了。我回到阳台,往睡袋里看了一眼。怎么回事?上面有一摊水。阳光房漏雨是常有的事,我没太在意,拿了一叠纸巾过去,将水吸走。准备联系工人天晴了维修。——哎,这水咋是黄的?一闻,不好,有尿骚味。
又清理一番,庆幸睡袋外面的防水布材质好。不放心,打开睡袋一看,天!里面湿透了,饱吸了大黄的尿,心情大坏。将被子塞进洗衣机,根本塞不下。用水冲洗弄脏的地方,水打湿被子,被子沉重难以翻转。用水冲了好长时间,不过是在敷衍自己。
如果有块水塘就好了。水塘边有青石板埠头,还有棒槌。塘大水深,一点污秽很快就被吸纳、消解,我可以将被子先浸泡在水里,然后拖上来,将那块弄脏的地方放在青石板上,用棒槌捶打,要不了一会工夫,就会清洗干净。
现在上哪去找这样的水塘呢?
洗衣机对付不了,扔在卫生间地上也不行,空间太小,处理不当,干净的地方也会被二次污染。扔掉?太可惜了。
我为什么不随手将那扇门关上?为何用了力、最后又轻轻放弃呢?
不过,即使关紧了那扇门,这泡尿也要降临在其他地方,都会造成麻烦。
竹林、阳台、睡袋,它们营造的空间与回忆,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打破、污染了。
好想找到一块水塘,全面清洗一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