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彬[德国]
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李雪涛老师上个夏天想在波恩跟我见面。他当时在附近的比勒菲尔德大学(Bielefeld University) 跟德国最杰出的学者开会。我呢?刚从上海外国语大学回来,在波恩大学上课、带博士生。我提醒他,德国铁路目前很有问题,非常不可靠。但他觉得他是英雄,不怕外国铁路的麻烦。或者也许是他敢于面对挑战,邀请冒险作为他的好朋友,好吧,他光荣地上了车,计划着两个小时后到波恩的贝多芬的故居。
想得美。Bielefeld那里不是有美丽的Teutoburger 森林吗?那么,让李老师多享受一会儿吧。火车晚点,到波恩晚两个小时。路上看森林时可以多了解德国的价格系统。
原来德国人的守时是被歌颂的。现在呢?资本主义的Bielefeld 让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李雪涛同志享受了晚点。到波恩晚两个小时的话,路上两小时可以让学哲学的他多思考自己的生活,问: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呢?这是人在现代社会 (modern society) 最重要的三个问题。不解决的话,恐怕生活不能成功。
而从波恩回到Bielefeld,德国铁路多给他安排了沉思的时间,因为火车晚点三个小时。他再次路过大森林,也许会向不少猫头鹰问:“你们有火车快吗?”它们回答:“我们更快,也更准时!你乘坐我们的翅膀吧,你可以跟李白见面,喝一点酒。快来吧。”区别在于猫头鹰看书,火车不识字。因此猫头鹰是孤独的,跟火车不一样。火车没有智慧,猫头鹰有,所以它是哲学家的好朋友。
中国的高铁比鹤还快。我过去在青岛的中国海洋大学教过书,每个星期从北京出发去青岛,四年之内高铁才晚点一次,仅仅晚十分钟。我还来得及上课。在德国呢?我骑自行车、走路才不会晚点。
那么,现在先出两个问题来请你们思考。这是速度的问题,也是缓慢性的问题。“慢走”,这是中国人的招呼用语。高铁真的要慢走吗?如果要的话,我来得及在青岛还是在其他地方上课吗?好像准时也是一种人权。在月台上等火车的德国人能享受到吗?
无论如何,准时和速度有关系。没有速度,就没有准时。歌德很早发现速度是现代社会的特点,没有速度,没有现代性。上世纪 70年代天安门周边的马路上充满了自行车。现在呢?谁不快,谁落后。中国开始快,中国开始世界第一。德国越来越慢。
第二个问题,无论是青蛙还是牛蛙,它们都太慢,因此跑不出我们的嘴巴。因此它们落后。它们让我想起世界上最有名的俳句来:青蛙与池子。谁快?谁慢呢?青蛙还是池子。池子是永恒的,青蛙是临时的。
朋友们,别认为我胡说八道。我们的存在都在肚子。快吃。Fast Food 与速度是分不开的,速度与现代性是兄弟。歌德早说过现代人需要非速度化。因此请再请教古代人,陶渊明也许会帮忙吧,杜甫也是,他们俩建议:你把一壶酒跟你的邻居分一下,让你的高楼变成小屋,让你的淡酒变成青岛琅琊台71度一样的高度白酒,让所有姓李的学者们多一些时间待在绿皮火车上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