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河的变迁

外汇
18小时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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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晨报特约撰稿马卫

2010年4月一天，我和作家李善平一起去看位于长生河畔的石公石母。回来时，沿河慢行。长生河发源于铁峰山脚、离城区约有25公里的高寨村。

一

正是春夏之交，溪水凛冽清澈，游鱼怡然自得，虾和蟹春光里其乐融融。夹河两岸，繁花似锦，落英缤纷，蜂绕蝶飞，让人心花怒放。可是这样的心情，没能保持多久。不出半小时行程，空气中就飘来阵阵恶臭，还夹杂着一种辛辣，让人欲呕吐。

果然，再行走10分钟后，就在沟边看到一座玻纤瓦盖的小厂房。

我们上岸去，看见红砖砌的围墙，上面钉着玻璃碴子，没有吊牌，不知是啥厂。门口两条肥大硕壮的狼狗，吐着红猩猩的舌头，对我们狂吠，十分凶狠。虽然有铁链子拴着，我俩仍然感到恐怖。李善平当过兵，胆子大点，他举起一根木棍和狼狗对峙。

门卫出来了，是位中年男人，脸上有中风后的遗痕，半张嘴扯歪了，形象丑陋，对我们厉言疾色：“干啥子的？啷个乱闯？”

“我们来参观参观嘛，你紧张个啥子？”我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机关待过，在报社干过，啥子人没见识过？

“参观？我们这里不许参观，爬开点！”这人的话，就像用冰块砸人，冷入骨髓，而且极端霸蛮粗鄙。

我俩退出厂区，防备不测。这时正好有辆长安货车开来，上面装的旧布、旧衣、旧裤，像是从垃圾中挑出的，极其肮脏。

我们在离这厂房几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农户，一打听才晓得：这是一家个体小厂，用旧衣旧布做帚帕，生产过程中，用了大量化学药剂，空气中飘着浓浓恶臭。

“这叫啥厂？”

“不知道，没有名儿！”

“他们的老板呢？”

“没见过。他们也不用本地的工人，所以和村民没有交往！”

肯定是黑企业，这样的小作坊一般都是无证生产。那些做帚帕的原料多半是从垃圾中淘出的，成本很低。

二

我们再回到长生河，看见从小厂流出碗口大的一股黑水，直接排到河里，于是整个流水变成了黑色，臭不可闻。这样的水流中，别说是鱼，连螃蟹也没法存活。

我俩捂着鼻子，沿溪下行，大约出了半里，那恶臭才渐小些。在一个有几块大石板的地方，看见有位中年妇女在溪边水凼洗衣。

我问：“这水能吃吗？”

她回答：“以前能吃，没装自来水以前，家家都是从沟里打水吃。现在连淘菜都不敢用，就是洗了衣，回家还要用清水漂，不然穿起身上长红疙瘩。”

“你们找过这厂没有？”

“找过的，人家说村里答应的，交了钱的，不关他们事。”

“你们找了村里了吗？”

“村里说，是乡里安排的，这老板是一位副乡长的老挑！副乡长出面给村里打了招呼，每年交2000块钱。”

“你们找了乡里吗？”

“找了，可是乡里没有专职管环保的，没有人理睬我们。”

“你们找了区环保局，或环境执法大队吗？”

“这两个机关，没听说过哟，咋找？”

我和李善平傻了眼，这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路上，我们商量，回到城里，一定要向环保部门反映情况，为老百姓的利益呐喊。先写好书面材料，为了更有分量，又约了几位本地知名作家共同签名。材料我写，一则我会电脑打字，二则我年轻点，应当多出力。

材料送到环保局和环保执法大队，一周后，这家黑厂被关停了。环保执法大队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扯回销。

三

今年元旦节，我又另约一位作家，再走长生河，让我感慨万千。我们先坐车到长生河的源头——三年前修通了公路，那里被完全保护起来，立了碑，挂了长生河水源保护公告牌。然后我们从源头往下走，大部分河岸，拉了铁丝网防护。河两边，以前只有杂树，现在不仅有景观树，像扁柏、银杏、红枫之类，还种了许多花草。像垂丝海棠、樱花、红叶李、樱花等等，色彩绚丽，赏心悦目。下游的部分河岸，已进行了整治，或用石条子、石块，或用水泥。

沟里小鱼小虾和螃蟹不少，在离工农水库不远的一个大水沱，还有人在钓鱼。我上前问他：“钓到鱼没？”

是位退休的大叔，穿得有点厚，人就像个包子。他微笑着说：“钓了七八条鲫壳儿！”

我问大叔：“这鱼好吃不？”

他说：“清水野生鱼，哪会不好吃？”

清水鲫壳儿，熬汤，是上好的补品。本地生了小孩的妇女，常用它来催奶。以前市场上买不到，因为野生的鱼太少，弄得到的自己吃。

在小龙门，我们遇见了养鱼专业户老刘。他的鱼塘有几亩水域，直接引入长生河水。我问他一年收入如何？他说，别人的鱼，一斤如果卖十块，他的鱼要卖十二块，因为水好，他的鱼肉要嫩些、香些，全年有20多万元收入，都是做烤鱼的老板或做火锅鱼的老板上门购买。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老刘的鱼塘还解决了两个人的就业，主要是割鱼草和打鱼，都是本地的半老人，工作量不算大，工资不算高，一个月两三千块。但他们很乐意，本地打工，离家近，方便。

我给他讲以前长生河被污染的事，他说他知道，那时他来看过，就是因为水质不行，一直不敢流转土地挖塘养鱼，被耽误了几年。

他说很谢谢我们，硬要我俩在这儿吃顿水煮鱼。我们谢绝了，倒不是谦虚，而是想继续行走，把这条沟走完。如果发现问题，继续举报。结果两岸不仅没有污染水质的工厂，连生活污染都远远地隔离开。

一路上，没有发现问题，到天仙湖，长生河被吞没，眼前碧波荡漾。

今天，乡村变美了，最大的变化在于农村的水质提高了，农村的交通便捷了，农村的鲜花更多了，农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