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当年焦麦粞


叶振环

焦麦粞,是一种粉末状的熟食,在崇明、启东、海门一带颇为流行。如今,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对它大多记忆犹新。几十年前,它曾是农家用元麦炒制的一种寻常食品。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焦麦粞也算得上是奢侈品。偶尔吃上一回,恨不得连碗都一并吞进肚里。

记得十岁那年,母亲炒了些许元麦,到机坊里磨成焦麦粞,给我和哥哥解馋。那股焦香扑鼻而来,我们哪里按捺得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谁知,竟被噎住了——吐出来,舍不得;吞下去,又呛得难受。不上不下间,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淌进嘴里。说来也怪,焦麦粞遇了水,竟滑溜溜地顺进了肚子里。那又狼狈又满足的滋味,至今想来,仍觉真切。

焦麦粞这种食品,历史悠久,在我国民间流传甚广。据传,北宋名臣包拯常微服私访,行囊中总要带上足量的焦麦粞,以充路粮,随时可食。包夫人心疼夫君日夜操劳,便在焦麦粞中加入些许芝麻粉,以增营养。而此物的发明者,实是将包拯抚养成人的嫂娘。后来宋仁宗尝过包拯进献的焦麦粞,大为赞赏,自此传入民间,渐渐为百姓所喜爱。小小一碗焦麦粞,竟也承载着一段清官佳话。

从我记事起,每到农村“三夏”“双抢”的大忙时节,农户们便紧张而有序地投入战斗。劳动强度大,时间紧,家家户户便用新收的元麦炒制成焦麦粞,作为田间的方便食品——既耐饥,又不误工。那时节,田野里飘荡着的,除了麦香,便是这焦麦粞的香气了。

当年焦麦粞的吃法也简单:撮半碗焦麦粞,加些糖,或用调羹剜着干吃,焦香满口;或开水一冲,筷子搅成糊状,香甜软糯,唇齿留香。吃完一碗,还想再吃。末了,总要用舌尖将碗底清理得干干净净,那是对食物的珍惜,也是对生活的感恩。

1969年初春,我参军去了东北。母亲知道我喜欢吃焦麦粞,临行前,悄悄在我行囊里塞了几瓶罐装的。那时新兵连礼拜天只吃两顿饭,中间饿得慌,焦麦粞便派上了大用场。入伍第四年提干后,每逢休假探亲回部队,母亲仍不忘为我准备好焦麦粞,让我带回军营。有时崇明籍的战友来营区相聚,我便用焦麦粞招待他们。战友们见了,又惊又喜——竟在千里之外,尝到了家乡喷香的滋味。

如今,家乡的农村早已成为城市的一部分,父老乡亲都过上了好日子。元麦这种传统作物,渐渐被淘汰,焦麦粞也随之消失在岁月深处。它不见了,却从未离开——它化作了游子心中一缕挥之不去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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