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雅化要平衡传承与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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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德淇

　　“杀人坳”拟改“桂花坨”，“屙屎梁”拟改“阿石梁”，“一群猪”拟改“一碗水”……日前，四川多地对一批地名启动更名公示，地名雅化与文化传承的关系，再次成为公众热议的话题。（3月30日《新京报》）

　　一些看似粗鄙甚至略显惊悚的地名，藏着最鲜活的民间记忆，是乡土文化的“活化石”。“杀人坳”的背后，或许是一段战乱匪患的集体过往，记录着一方土地的苦难与坚韧；“屙屎梁”“一群猪”的由来，不过是农耕时代人们对地形地貌、生产生活的直观描摹，是百姓以朴素经验认知世界的真实表达。它们虽不登大雅之堂，却沿用百年乃至数百年，融入当地人的日常，成为身份认同的标识、乡愁记忆的载体。每一个直白甚至粗粝的地名背后，都有一段真实的村落史、区域史，是解读地方社会变迁的重要钥匙。

　　从公共治理视角看，整治不规范地名，有着明确的法律依据与现实必要。《地名管理条例》明确要求，地名命名应“含义明确、健康，不违背公序良俗”。一些粗鄙、惊悚的地名，在户籍管理、交通指引、招商宣传等现代场景中容易造成使用不便、观感不适。外地游客见“杀人坳”难免心生隔阂，政务文书中出现不雅地名也不利于公共传播。就此而言，规范更名，是对公共空间秩序的维护，也是对地方形象的提升。更值得肯定的是，四川此次更名并非简单“一刀切”，而是立足当地地形、民俗与群众习惯拟定新名，是对民间地名自然演变的尊重与追认。这样才能让规范更接地气，让雅化更合民心。

　　此次争议的核心，在于如何更名才能既遵守规范，又留住文脉。倘若只是简单将粗鄙地名一改了之，却不挖掘、不记录其历史渊源，便是人为斩断与过往的联结，后人再难通过地名读懂这片土地的风雨。倘若一味追求字面雅致，凭空杜撰与当地历史、民俗毫无关联的新名，便是丢掉了地名的灵魂，让新名沦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地名的价值，既在于当下使用的规范便捷，更在于时间的延续性与情感的联结性。雅化不是抹去过往，而是更好地面向当下；规范不是割裂传统，而是让传统与现代相融共生。

　　地名的演变，本就是自然演进与人为引导交织的过程。规范与传承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整治不规范地名，是为了让公共空间更有序，让地名使用更适配现代社会；守护老地名记忆，是为了让文化根脉更绵长，让后人始终拥有可依可循的“精神路标”。

　　地名是空间的坐标，更是文化的容器。从“杀人坳”到“桂花坨”，改变的是更适配现代文明的文字表达，不变的是这片土地的根与魂。地名的雅化与规范，乡土记忆的保护与延续，是现代治理的题中之义，也是文化自信的应有之举。

　　不止四川，全国各地都有大量承载历史记忆的老地名。如何在规范整治中守住文化根脉，是各地治理中必须答好的课题。唯有在规范与传承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才能让新地名成为清晰实用的生活路标，让老记忆成为温润人心的乡愁沃土，让我们在迈向现代化的路上，始终清晰记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