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珍贵典籍”写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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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俞晓群

2007年1月，国家颁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古籍保护工作的意见》，标志着“中华古籍保护计划”启动。这一计划的宗旨为“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在此背景下，2008年3月1日，国务院批准公布《第一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共2392部。此后依次公布：2009年6月公布第二批珍贵古籍4478部，2010年6月公布第三批珍贵古籍2989部，2013年3月公布第四批珍贵古籍1516部，2016年3月公布第五批珍贵古籍899部，2020年公布第六批珍贵古籍752部，接下来还在继续列入新鉴定的版本。

陆续公布的“珍贵古籍名录”信息量很大，文化界多方解读，各抒己见，大体归纳出七个关注点：一是录入典籍冠以“珍贵”二字，颇有寓意，也是一项创新。二是公布每一批珍贵古籍的同时，还陆续公布“全国古籍重点保护单位名单”。第一批51个，第二批62个，第三批37个，第四批16个，第五批14个，第六批23个。三是设立“国家级古籍修复中心”，启动修复保护计划，在全国各地设立传习所。四是分批出版《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图录》，第一批8册，第二批10册，第三批8册，第四批6册，第五批6册，第六批4册。同时被收录单位也在出版图录，如《第一批湖北省珍贵古籍名录图录》《辽宁省第一批珍贵古籍名录图录》《天一阁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图录》《江苏首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图录》等。五是出版《一至五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两册，内容附录中的4个索引，即题名索引、著者索引、版本信息索引、收藏单位索引，都是很重要的阅读线索。六是组织出版“中国珍贵典籍史话丛书”，选取《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中的典籍，以“史话”的形式编撰成书。七是2025年4月，“中华古籍智慧化服务平台”开始试运行。

这样一项系统的文化工程，涉及的问题很多，本文仅列出两件事情，略说如下：

先说其一，即在征集到的1万多种“珍贵古籍”书目中，以私藏的名义列入名录的有多少？略作统计，记录收藏者、书房名号、书目编号及书题如下：大连市梁炳华09692《譬喻之海》，上海市陈昌、苏州市陈光远06588《白雨斋词话十卷》、06589《词则四集二十四卷》，云南民族大学昂自明06777《阿诗玛》，凤仪书堂09919《附释音毛诗注疏二十卷》、09960《法苑珠林一百卷》，石家庄市赵俊杰07221《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一百卷目录二卷续集十一卷别集十卷》，白河书斋08384《本草纲目五十二卷图二卷》，芷兰斋00969《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疏二卷》、02552《纂图互注尚书十三卷》、02557《附释音毛诗注疏二十卷》、02615《中庸章句或问不分卷》、02664《北史一百卷》、02761《唐书二百二十五卷》、02864《吕大著增注点校三刘东汉详节三十卷》、03583《元史二百十卷目录二卷》、03606《少微通鉴节要五十卷外纪四卷》《资治通鉴节要续编三十卷》、04310《经略录二卷》、04552《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三十卷》、04877《太平御览一千卷目录十五卷》、04880《太平御览一千卷目录十卷》、05028《楚骚五卷》《附录一卷》、05113《陶靖节集十卷》、05162《颜鲁公文集十五卷》、05452《唐贯休诗集一卷》、05456《忠愍公诗三卷》、05509《欧阳文忠公集一百五十三卷》《年谱一卷》《附录五卷》、05689《梅溪先生廷试策一卷奏议四卷文集二十卷后集二十九卷》《附录一卷》、05850《逊志斋集二十四卷》《附录一卷》、05868《敬轩薛先生文集二十四卷》、05916《匏翁家藏集七十七卷补遗一卷》、06020《一斋居士诗续集九卷附词一卷拾遗一卷》、06219《文选六十卷》、06521《诗学禁脔一卷》、06528《苍崖先生金石例十卷》，拉萨市甲日巴·洛桑朗杰11219《萨迦·贡嘎坚赞等信函》，拉萨市曲杰桑布11208《四部医典》，贵州民族学院潘朝霖02375《九星诵读》、09804《通书八贪》、09833《六十甲子流年》、09834《八十银》、09835《把井学文书》，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民族事务局古籍办公室李幺宁06757《苏巨黎咪》，毕节地区彝文翻译组王子国06758《算天罡》，缘督室07173《妙法莲华经七卷》，西藏自治区扎囊县阿扎乡日追12922《经》、12923《般若波罗蜜多经》，西藏自治区措美县日麦拉康12924《般若波罗蜜多十万颂》、12925《般若波罗蜜多二万颂》等等，还有宁波市天一阁博物院列入的许多珍贵版本，已有专书《天一阁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图录》出版。

此时想到中国几千年，历朝历代，抑或组织收集、鉴定、整理典籍版本，一直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比如300多年前《四库全书》编撰时，官方出面收集书目，大约有四个来源：一是政府固有藏书，二是公私进到遗书，三是《永乐大典》中散见之书，四是临时编纂加入之书。在此四个来源的基础上，又可以分出七项本子：一二是政府固有藏本，分为敕撰本、内府本，三四五是公私进到之书，分为各省采进本、私人献进本、通行本，六是由《永乐大典》中辑成之书，即称永乐大典本，七是临时编纂加入之书，亦称敕办本。此中各种版本都有故事，而“私人献进本”的故事最多最生动。有兴趣者，可参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四库全书答问》，以及韦力《硃痕探骊》序。

再说其二，即由《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产生的“中国珍贵典籍史话丛书”，自2012年立项，拟定陆续出版百种，至今已有近30种面世。此丛书立意很好，韩永进在序言中写道：“尽管我国存世的各种典籍堪称汗牛充栋，但为典籍写史的著作却少之又少，许多典籍所蕴含的历史故事鲜为人知。如果不能及时加以记录、整理，随着时代的变迁，它们难免将逐渐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中华文明传承中的一大憾事。为此，2012年年底，国家图书馆启动了‘中国珍贵典籍史话丛书’项目，旨在‘为书立史’‘为书修史’‘为书存史’。项目由‘中华古籍保护计划’支持立项，采取‘史话’形式，选择《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中收录的蕴含着丰富历史故事的珍贵典籍，用通俗的语言讲述其在编纂、抄刻、流传、收藏过程中产生的引人入胜、启迪后人的故事。”媒体采访称，这套丛书的代表性作品包括《文苑英华》《永乐大典》《史记》《皇舆全览图》《水浒传》《太平广记》《玉台新咏》《敦煌遗珍》《西夏文珍贵典籍》《尔雅》《吕氏春秋》《诗经》《春秋左传》《太平御览》《兰亭序》《三国志演义》等典籍的专题史话。

以《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为基础，启动这样一套丰富的“史话”，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创意。总结一下，一是选题限定在“名录”之中，知识范围清楚，针对性强，可以避免选择书目的盲目与宽泛。二是选题创意符合阅读的需要，无论是普通读者还是饱读诗书的人，都需要对古籍“原典”作一些深层的了解。三是选题个性鲜明，每本书都能够以版本知识作为共同的切入点，由此提升了整套丛书的可读性与存留价值。四是组织了一个优秀的作者团队。五是在丛书的编写中，注重版本研究的时代性，比如《〈太平御览〉史话》，直接谈到目前“珍贵版本”的存世情况，即内蒙古自治区图书馆藏明周堂铜活字本《太平御览》，此书已被列入第二批“珍贵古籍”02497。《〈太平御览〉史话》中还谈到，目前市面上可以见到的《太平御览》版本，如中华书局4卷影印本，以及河北教育出版社标点排印本。六是目前丛书中的一些版本已经在市面上增值或脱销，如《〈金刚经〉史话》《〈永乐大典〉史话》等。

“史话”是一个很好的写作体裁，真正写好却不容易。尤其是这样一个大套丛书，要求每一位作者的写作，都能够符合丛书的编写宗旨，做到学术框架整齐划一，文字风格大体相类，文章表述多为读者考虑，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了，怎么办？首先要做好基础工作，建立完好的写作提纲，选择知识丰富、理解力强、文笔好的作者，避免丛书宗旨模糊，带来写作者理解上的差异，导致丛书表面上题目划一，而某些书中的内容离题、跑题等现象的发生，这些都是此类丛书组织过程中的大忌。其次可以考虑引入一些新的理论框架与写作方法，比如在策划丛书编写体例时，参考“书籍史”等理论体系，增加一些新的历史学术视角。再如撰写此类文章，还有“答问式”的写作体裁也很值得推荐，这方面的名著有张之洞《书目答问》、任松如《四库全书答问》等，都是很好的写作范例。其实“中国珍贵典籍史话丛书”中，有些本子已经有了答问式的风格。此处仍以《〈太平御览〉史话》为例，在它的目录中，许多句式如：类书编纂有哪些因素？《太平御览》之前有哪些类书？《太平御览》初名是什么？《太平御览》编纂方法与体例有哪些？显然已经是“答问式”的笔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