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蹦跳着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艳红的彩纸,小手举得高高的,眼里盛着光:“妈妈,寒假作业要剪窗花,老师让我们自己想花样!”那抹红撞进眼里,竟让心底倏地一暖,剪窗花这三个字,像被尘封许久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就摇出了满屋子的旧时光。
外婆走后,家里便再没有谁亲手剪过窗花了。每逢年关,只是去集市上挑几张印好的,红红火火贴在窗上,虽也添了年味,却总少了几分剪刀游走间的细碎欢喜。
儿时的年,总绕着外婆的窗棂转。腊月里的阳光斜斜洒进老屋,外婆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摊着大红的纸,手里捏着磨得光滑的剪刀。她的手不算纤细,指腹带着做针线活磨出的薄茧,可握起剪刀来,却格外灵巧。红纸在她指间翻折,剪刀咔嚓、咔嚓,伴着窗外偶尔的鞭炮声,像一首温柔的歌谣。我总凑在她身边,扒着藤椅边看,外婆便笑着教我,把纸折成小方块,教我沿着边缘慢慢剪,哪怕我剪出来的窗花歪歪扭扭,缺了角少了边,她也会珍而重之地贴在窗角,说:“我们惠敏剪的是最好看的。”
那些外婆剪的窗花,没有精致的图案,却藏着最朴素的美好。有的是胖乎乎的福字,有的是挨在一起的小花,剪好后往窗上一贴,阳光透过来,红纸的纹路映在地上,连尘埃都似染了年味。那时总觉得,外婆的剪刀能剪出春天,剪出岁岁年年的圆满,有她剪的窗花在,年才算是真的来了。
如今,儿子捧着红纸站在我面前,小脸上满是期待,像极了当年扒着藤椅的我。我接过红纸,拉着他的小手,一起把纸折成小方块,寻出一把小巧的剪刀,慢慢沿着纸的边缘剪。儿子的小手还不稳,剪刀偶尔会跑偏,我便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往前走,咔嚓、咔嚓,熟悉的声响在屋里响起,竟和记忆里外婆窗边的声音,慢慢重合。
红纸展开,算不上好看,边缘有些不齐,可儿子却欢呼着举起来:“妈妈,你看!我们的窗花!”他小心翼翼地把窗花贴在窗上,那抹红在窗上漾开,像一颗小红心,映着屋里的灯光,映着他笑弯的眉眼。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窗上的窗花,也拂过心底的思念。
原来有些美好,从不会因时光而消散。外婆走了,可她教我的那些温暖的小事,早已融进了骨血里。如今,我又把这些美好,教给我的孩子,就像外婆当年教我一样。一张红纸,一把剪刀,剪去的是岁月的风尘,剪出的是代代相传的暖,是藏在心底从未走远的思念,也是对新年最朴素的祝福。愿这指尖的红纸,能剪出新年的春暖花开;愿这小小的窗花,护着岁岁平安,年年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