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水獭当“室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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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扬

　　《闪亮的水环》（英）加文·麦克斯韦尔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隐居在清幽的水畔，与喧嚣世界隔绝，同可爱的水獭朝夕为伴，如此与众不同的生活听起来多么令人心动。这正是英国博物学家、自然文学作家加文·麦克斯韦尔的真实经历，他将这段独特的体验写进了个人回忆录《闪亮的水环》。该书自1960年出版后便轰动一时，成为自然文学界的一处耀眼坐标。

　　故事的背景起始于1948年，出于对故乡苏格兰的憧憬热爱，机缘偶然下，34岁的麦克斯韦尔搬家到地处西高地山峦和海湾间的一个孤寂小屋，开始了在那里的十年幽居生活。他质朴而优美的笔触细致描绘了周遭的自然景观与风物，也包括共同生活其间的动物们。在麦克斯韦尔笔下，色彩斑斓的菌类植物肆意生长在林间溪涧，岛屿间的海滩上散落着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峰峦间有银色云朵流动，潮起潮落间万物自由生息，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比拟他的家园。在近乎完美的自然环境中，该书的主要角色——活泼可爱的小水獭陆续走进了故事中心。

　　麦克斯韦尔的“水獭奇遇记”大约开始于1956年, 当时他刚痛失爱犬不久，在伊拉克南部旅行时主动要求收养一只水獭幼崽，不幸的是，不出几日，小水獭就意外中毒死亡了。后来麦克斯韦尔又先后有机会接触、驯养了两只野生水獭，它们走近他、依恋他、信任他，仿佛室友般与他亲密为伴，在幽居岁月里共度时光。虽然不幸再度发生，名叫“米吉”的水獭最终死于一场黑暗的人为悲剧，但就像任何故事都难免有欢乐和悲伤的章节一样，拥有这段真切经历和浓烈感情体验的麦克斯韦尔用文字记录下这一切，将读者带入苏格兰那壮阔的荒野、浪漫的海边，既被天地万物的灵性和生命力所触动，又感动于人类与自然之间奇妙的联结。

　　《闪亮的水环》可被看作一部苏格兰西高地“地方志”，一本优美生动的动植物笔记。更为特别的一点在于，麦克斯韦尔笔下的荒野家园体现了他对梦想世界的有意构建。书中对自然环境的描写，那与世隔绝的清丽水滨，那人与天地自然和谐共生的宁静氛围，为无数渴望逃离城市喧嚣的读者建造了一座梦想城堡，仿佛在这里的荒凉之中埋藏着人们失去已久的原始自由，召唤着铅华尽染的人们将目光重新投向生存的起点。如同他在前言中提到的，他没有写明房子的真正名字，是为了避免将工业化和城市生活带入这里。“这些地方象征着自由……为了内心的安宁，人类仍须长久地凝视一片他未曾涉足的原始土地。”

　　虽然麦克斯韦尔自称没有读过太多文学作品，他的写作“不过是一种私人日记”，但他那未经特意训练的文字却让这部作品本身更显纯粹。麦克斯韦尔的笔法似是浑然天成，自带一种不经意的“纯真之美”，字里行间流露着遥远童年的怀恋和对真挚情谊的憧憬。描述他在新家拥有的海边生活时，他将这种生活的魅力归结为能让人逃脱成年生活的羁绊、回到童年的“永恒的神秘和刺激”，又让人仿佛感受到看不到边缘的未知世界；而对于“麦克斯韦尔水獭”这个名词——因麦克斯韦尔发现而以他命名的水獭品种，他的自豪感在于“实现了一个遥远的童年幻想”。

　　麦克斯韦尔充满深情的表达，毫无保留地描绘出小水獭米吉对他的信任，呈现着野生动物与人类“双向奔赴”的和谐。当米吉旁若无人、轻松愉悦地四处游荡时，当米吉肆意霸占了他的床、贴着他的膝盖醒来时，当米吉像精力旺盛的小狗四处捣乱时，他深情告白：“对我而言，米吉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重要……也许，归根结底，我知道米吉比我的任何同类都更信任我，这份信任满足了我们一直不肯承认的需求”。显然，“室友”水獭对麦克斯韦尔的意义也远超过寻常“宠物”，而更趋近于某种情感慰藉的化身和现实中失落伴侣的替代。

　　在西方文学界，《闪亮的水环》早已被视为杰出的自然文学杰作，影响了数百万读者甚至是同期其他重要作家。但它也遭受了一些批评的声音——因麦克斯韦尔多次收养野生动物，并因人为的“照料不周”而最终导致野生动物死亡的悲剧，与今日人类社会对待自然生灵的主流态度相违。在今日的自然文学主流写作中，类似于麦克斯韦尔这样试图将完全野生的水獭“宠物化”、豢养在家中的行为，显然是不被随意接受和认可的，当代的作者们更乐于描述一种更为自由随意、空间独立的人兽相处关系。但除去这种多少因时代局限性而造成的遗憾，客观来看，麦克斯韦尔对于故土的痴迷、荒野的迷恋，以及更重要的，对以他的“伴侣”水獭为代表的自然世界的深情，都足以使这部作品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