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稳 著
法国人想要调兵进入云南护路护侨。兹事体大,蔡锷将军电话打到碧色寨车站,令吴廉膺飞马前去接受命令。吴廉膺首次聆听到声名显赫的蔡锷将军的声音,让他紧张得持送话器的手都在颤抖,一开初还把收话器和送话器拿反了,身边的接线员赶忙给他纠正过来。
也许因为线路原因,蔡都督的声音听来低沉沙哑,回声幽幽。蔡都督先是盛赞临安革命党人深明大义,紧随“重九起义”,奠定滇省大局,居功至伟。随后蔡都督命令吴廉膺:从速派兵肃清滇越铁路沿线匪患,以阻法人借机驻军云南。我已派我的总参谋官分兵前来增援,不日即可抵达。
寥寥数语,让吴廉膺吃了定心丸。蔡都督话末还温情地问了句:吴统领贵庚几何?吴廉膺答,刚过而立之年。蔡都督道:甚好甚好,年富力强,正是对国家民族大有作为之年。吾侪肇建共和,同舟共济,共襄盛举。与吴兄共勉,何其幸也!
南军军政府本来就兵力紧张,但还得抽出一营人马沿线剿匪。吴廉膺对新任南军军政府副统领吴传栋说,洋人的铁路出事了,就是国际纠纷,只好有劳吴副统领辛苦一趟了。
南军军政府一方面要保护滇越铁路,一方面还得应对保皇派的反扑和各地的匪患。临安起义成功后,周边各州县也不尽然都望风易帜,蒙自县、个旧厅、广南府的保皇派纷纷发兵前来讨伐。他们认定,只要皇帝还在金銮殿上坐着,大清就不会倒。这些偏远之地的戍边官吏,耳目闭塞,颟顸愚忠,“勤王表忠”是他们一生都在等待的机会。不是他们情愿把自己的性命押注在一个没落的王朝身上,而是他们不愿因改朝换代而失去自己的“乌纱帽”。对临安起义革命军威胁最大的便是蒙自边防督办杨勘。此人城府颇深,有调兵之权,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陈云鹤对杨勘比较熟悉,他说此人过去是监生,在国子监就读时,杨勘算是他的师兄。后来杨勘考中留英生,学成后在大清驻英公使馆当外交官,应该说他是很有能力之人。1896年秋季,孙中山先生在伦敦被清廷驻英使馆诱捕,囚禁在使馆里。杨勘那时作为参赞,肯定脱不了干系。此事引得英伦三岛舆论大哗,清廷不得不释放了中山先生,处罚了相关官员。但杨勘在官场人脉很广,回国后先在广东做官,去年转任云南蒙自边防督办,节度滇南滇西一线边防事宜。昆明“重九起义”后,蔡锷通令全省反正,此君不反对,也不拥戴,只说边防重地,以保境安民为第一要务,却在暗中调集兵马,责令临安东面的广南府总兵赵竑麒的两个巡防营,个旧厅、元江的巡防营从东西两侧夹击临安。
吴廉膺道:“人家兵临城下了,那就先打一仗再说。”
陈云鹤说:“吴传栋的新军大部分被派去滇越铁路沿线剿匪了。我们手上这点人马,可是人家对手?”
“总不至于和姓杨的签订城下之盟吧?”吴廉膺不满地反问道。
“我想去蒙自会会我这大师兄。”
“这怎么行?岂不是羊入虎口?你不能去。”吴廉膺说。陈云鹤神色淡定地说:“天下大势如此,谅他杨勘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不敢把我怎样。玮玠兄,放心吧。”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