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河中,总会有几颗耀眼的明星。中国几千年文明历史,为后人留下无数珍贵马文物,这其中又以“马踏飞燕”最让人惊叹。它不仅造型逼真,充满动感,艺术水准精妙绝伦,而且背后还隐藏着古代中国不甘落后、勇于拼搏的民族精神。“马踏飞燕”不仅是一件举世无双的文物艺术精品,还是中华民族“奋勇前进”精神的真实写照。

马踏飞燕

注:青黑相间纹理的良马,亦泛指名贵的骏马。

秦代铜车马

三彩黑釉陶马

宋代瓷马
传奇国宝“马踏飞燕”
1969年,甘肃省武威县(今武威市)新鲜人民公社新鲜大队在雷台挖防空洞时,发现了一座古墓。社员们从挖开的一个古墓破洞向里看,发现里面有很多青铜器。大家都以为挖到宝贝了,很多村民抵挡不住诱惑,“顺走”了很多青铜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传开后,公社领导立即找民兵封锁了现场。考古队员到来后,马上组织抢救性发掘,同时索回村民们拿走的文物。专家们根据墓葬形制和出土文物,确定此墓是东汉晚期墓葬,编为雷台一号墓。这座墓堪称是一座汉代精品文物的宝库,共出土金、银、铜、铁、玉、骨、漆、石、陶等文物230多件,古钱币3万余枚。其中铜器127件,部分还带有铭文,铸造最为精致的是99件铜车马仪仗俑。这些文物后来全部收藏在甘肃省博物馆,其中就包括闻名中外的铜奔马——“马踏飞燕”。
雷台墓共出土了39匹铜马,其中最精美的就是“马踏飞燕”——这一名称源于其造型特征,亦有“马超龙雀”等说法(学界对蹄下飞禽是否为飞燕尚存争议)。为严谨起见,甘肃省博物馆现正式定名为“铜奔马”,但“马踏飞燕”的称呼因形象生动,早已深入人心。
1971年,“马踏飞燕”被抽调进京参加“全国出土文物展”,震动了史学界和考古界,在国内外掀起了强烈反响。“马踏飞燕”从此闻名天下,飞入了寻常百姓家。1973年和1974年,“马踏飞燕”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土文物展览”的重要展品在法国、英国等多个国家展出,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认为其是“一颗耀眼的明星”;1983年被国家旅游局确定为中国旅游标志,1986年荣升为国宝级文物,2002年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如今,“马踏飞燕”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标志。
天马原型汗血宝马
西汉早期,经过了秦末的战争,战马奇缺,甚至出现“将相或乘牛车”的现象。到了汉武帝时期,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战马数量逐渐多了起来。但是中原马较为矮小,在战场上很吃亏。汉武帝是一位励精图治的皇帝,他吸取了汉初和匈奴战争中因缺少战马导致战败的教训,设立和健全了马政管理机构,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打败匈奴,一雪前耻。战马准备充分后,汉武帝命卫青、霍去病多次讨伐匈奴,把匈奴打得一败涂地,并在河西地区设四郡。汉武帝看到了战马威力带来的战果,更加希望得到良种好马。后来,有个流放敦煌的犯人向汉武帝敬献了一匹野马,汉武帝十分喜爱,于是,他派张骞出使西域,目的之一就是寻找这种良马。张骞回来后和汉武帝说,大宛国有一种好马,耐力和速度惊人,能日行千里,汗出如血,“马汗血,其先天马子也”,称之为“汗血宝马”。汉武帝听闻后十分高兴,迫切地想要得到这种良马,以改善中原马的品种。为了得到汗血宝马,求马心切的汉武帝不惜兴兵远征大宛。在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汉武帝命将军李广利领兵远征大宛国,逼得大宛国献上几千匹公母马求和。李广利回师后,将所得良马献给汉武帝。汉武帝龙颜大悦,特将大宛马独赐“天马”之名,并即兴作乐府诗《天马歌》,咏叹其“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的神异与威仪。从此,中原马的品种得到了根本性改善。
我们再来看“马踏飞燕”之马,体形修长、矫健,与中原地区头大、颈粗、躯长、四肢短壮、速度较慢的蒙古马完全不同。还有一个重要特点,“马踏飞燕”的马是对侧步(顺拐),相当于“走马”(走马是由驯马演变而来,经过训练的走马骑乘起来非常舒适且平稳无颠簸)。这种马在古代极为少见,很可能就是“汗血宝马”,也就是天马。这一点,从“马踏飞燕”所在墓葬的地理方位中也能得到印证。雷台一号墓所在的武威是汉代河西四郡的武威郡,隶属凉州,凉州本身就以盛产好马闻名,西晋有民谣“凉州大马,横行天下”。武威作为抗击匈奴的前线,自然也会集结很多好马。
无论是“马踏飞燕”中的天马,还是墓葬所在的汉代凉州武威郡,都与汉代征讨匈奴有着紧密联系。从广义来说,“马踏飞燕”背后不仅隐藏着汉朝反击匈奴的历史,更彰显出汉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勇武精神。
艺工双绝汉家风骨
“马踏飞燕”的造型早已深入人心。主体是一匹奔跑中身形矫健的骏马,三足腾空,一足踏在一只向前高速飞行并回头张望的飞禽之上,体现出了强烈的动感——虽是“静物”,尺寸间却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体现出设计者高超的艺术水准。
好的设计必须要有好的工艺支撑。经过了夏商周时期铸铜工艺的高度发展,汉代,特别是东汉末期,青铜铸造工艺已经炉火纯青。“马踏飞燕”采用陶范铸造铸接法,分范合铸,分别铸造马身、马尾、马腿、蹄下飞鸟等部件,再合铸成为一个整体。同时在马腿内夹入铁芯,以增强马腿的支撑力和强度,马臀上一左一右还有两块锈蚀铁质垫片。
“马踏飞燕”不仅体现出了高超的艺术水平和铸造技艺,更是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开拓进取精神的最好诠释,是能够彰显中华民族品性的文化结晶。
【马韵遗珍】
“青铜之冠”
秦代铜车马
1978年,考古人员在秦始皇陵封土西侧20米处发现一座车马坑,1980年底展开试掘,一组两乘彩绘铜车马就此重见天日。令人惋惜的是,因木椁早已腐朽,加之坑顶填土塌陷,精美绝伦的铜车马被压裂为3000多个碎片。幸得文物修复工作者妙手回春,历经细致修复,两辆铜车马终恢复昔日风貌。这组铜车马以秦始皇出巡车队中“五时副车”为原型,按实际马车1∶2的比例模制而成,均为四马单辕双轮的规制,却在形制结构与功能上各有侧重。其中一号车车前驾有四匹铜马,车舆内竖立高杠铜伞,伞下立有一尊御官俑,车厢内还配备铜弩、铜盾、铜箭镞等兵器,当属兼具护卫功能的兵车。
二号车同样驾有四匹铜马,其核心特征是设有一座类似小房子的“主舆”——前部与左右两侧开设车窗,后部设有车门,这便是兼具舒适与私密属性的“安车”,也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秦始皇御用“辒辌车”。二号车的工艺之精更显极致:车舆内外遍饰夔龙、凤鸟、流云、几何纹等精美纹饰,线条流畅、构图繁复;加之两辆铜车马均以蓝、绿、白三色为主通体彩绘,色彩明快且保存完好。整组铜车马造型写实逼真,彩绘精细震撼,将造型艺术与绘画艺术完美融合,兼具历史价值与审美价值,堪称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无愧于“青铜之冠”的美誉。
唐三彩极品
三彩黑釉陶马
唐代盛行三彩工艺,且社会上下盛行喜马之风,三彩马因此成为当时重要的随葬品。这些遗存至今的珍品,让我们得以一窥唐代马的灵动风姿。所谓唐三彩,是指在白色素胎上,以黄、绿、白三色为主调施釉,借多彩釉色彰显器物美感。
国家博物馆珍藏的三彩黑釉陶马,堪称其中极品。黑釉烧制工艺繁复,现存唐三彩器物中,黑釉器占比不足0.3%,使其更显珍稀。这件陶马通高67.2厘米、长78.2厘米,通体施厚重黑釉,仅面部、鬃毛、尾部及蹄部点缀白釉,形成“四蹄踏雪”的别致艺术效果,在唐三彩中实属罕见。
作为唐代马造型的典型代表,它整体粗壮有力——四肢高壮、躯干膘肥臀圆,与《虢国夫人游春图》中所绘骏马的雄浑气韵异曲同工。不过与多数唐马造型相似,它虽身形高大,却略带一丝萎靡之态,或许是三彩釉色过于富丽繁复,才无意间流露这般质感。相较之下,秦代铜车马的马匹身形更为纤细,却尽显精干刚劲、朴实无华的力量感,与唐马的丰腴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写意”瓷马
宋琉璃厂窑褐釉瓷马
相较于秦、唐时期的马形文物,宋代瓷马遗存至今者可谓凤毛麟角,这与当时的社会风气密切相关。秦国征战六国,车马是制胜关键;唐代兼容并蓄,深受胡风影响,马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伙伴。而到了宋代,重文轻武的国策使得版图内缩,不再如秦、唐那般开疆拓土,这或许正是宋代马形文物稀少的深层原因。
不仅数量锐减,马的造型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收藏的宋琉璃厂窑褐釉瓷马,便是这一时期的典型代表。这件瓷马仅长10.5厘米,通体采用褐釉烧制,造型极尽简约,充满了抽象的艺术韵味。它虽少了秦马的写实逼真与唐马的雄浑大气,却在“写意”的艺术境界上独辟蹊径,展现了宋人独特的审美追求。
文字:杨程斌(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编辑:杨晓斌 美编:王炎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杨程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