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为笔 科技作画(年味里的新质生产力)


来源:人民日报

图为“生命之树”烟花表演。图为“生命之树”烟花表演。

彭红霞摄(人民视觉)

春节临近,湖南省浏阳象形精品烟花出口制造有限公司,钢板包裹的成品测试区里,工作人员正在测试一款新型烟花。

耀眼的光焰过后,升起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青烟。“还得继续改进。”正在进行试验的公司技术负责人周正凯说。

周正凯的父亲周健在花炮产业摸爬滚打几十年,带着3个儿子于2000年创立了这家企业。“谁说这个行业没有技术?烟花也可以很有科技感。”周正凯说,这些年企业一次又一次突破舒适圈,不仅在技术上创新,更挑战多元业态的融合。

应用新材料

“烟花,凭什么不能加‘精品’”

湖南浏阳,烟花爆竹产业国内市场占有率近60%,出口约占全国的70%。数据背后,是长期的烟花制作传统,也是产业的不断迭代与创新。

作为浏阳烟花的集散点之一,达浒镇是一扇观察当地产业发展的窗口。

上世纪80年代,浏阳的烟花产业小有规模,但行业粗放式发展,后劲不足。县里组织乡镇烟花企业做技术培训。每乡镇两个名额,当时在一家烟花总厂作主技术员的周健就在其中。

“烟花行业用的黑火药,烟大、尘多,目前已经有一些材料可以解决这一问题。”课堂上,一名教授的话引起了周健的注意。

课后,他向教授请教。原来,当时有一批退役单基火药,燃烧充分,不易产生烟尘。他马上购买了一些材料,打算用到烟花生产中。

困难随之出现:这些材料用机器磨,一磨就爆燃;用石磨手磨,又根本磨不碎。

“难不成走不通?”周健不愿意放弃,反复琢磨,有一次在收集研磨碎末时,发现这种火药不溶于水。受到启发,他借助水冷降温加工材料,制造出适合出口国外的冷光烟花,如舞台烟花、可插于蛋糕等物品上的烟花。

2000年,烟花总厂改制,周健决定带着儿子们创业。在确定发展方向时,他放弃了卖得红火的礼花弹、鞭炮等大众市场,选择了少人问津的冷光烟花,“花炮行业的未来在科技创新,冷光烟花正是技术含量相对集中的一个门类。”

“注册企业时,有人问,一个烟花企业名加什么‘精品’?”周正凯回忆,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花炮行业是低端制造业。

“烟花,凭什么不能加‘精品’,我就是要做有技术含量的精品烟花。”周健说。

寻求新方案

“老行当里开新枝,不发展就要被淘汰”

正当周家父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2006年,他们却遇到了第一个难关。当时,企业产品面向海外市场,80%是蛋糕烟花,主要在室内燃放。

“你们的产品燃烧后,刺激性气味重,多放一两支就受不了。”海外客商的意见纷纷涌来。

刺激性气味重,是由于为了让烟花燃放充分,添加了新型氧化剂。相比于传统的高钾氧化剂,这类氧化剂残渣少、粉尘少,但燃放后有刺激性气体释放。在室外燃放影响不大,可在室内就成了不可忽视的问题。

咋办?在产品中加香味剂,掩盖刺鼻气味?治标不治本。在燃料中添加其他化学试剂?反应条件有欠缺,中和的体量有限……

为了找出解决方案,周健把国防科技大学的退休教授请到厂里,又找来南京理工大学的教授参与攻关,一点一点啃硬骨头。

氧化剂是助燃的,能否从根源上解决燃料对氧化剂的依赖?能,那就是加催化剂。

顺着这个思路,半年时间里,他们试验了20多类不同的催化剂,终于找到合适的试剂。“新的试剂成本高出15%,但解决了关键难题,烟花产品当年出口额增长约20%。”周正凯说。

“老行当里开新枝,不发展就要被淘汰。”老周传给几个孩子的发展秘诀,是不忘科技创新。

随着环保要求更高,无烟、无味、无硫、无尘等成了行业的新追求。周正凯兄弟几个扛起担子,承接下跟减硫相关的项目。

“以‘无硫’来说,自从我们采用单基火药替代传统烟花燃放材料以来,一些喷发类的小烟花已经能做到无硫;一些用作舞台效果的组合小礼花产品,采用无硫黄相关原料,在减硫方面也有很大进步。”周正凯说,通过持续在环保上下功夫,产品出口多个国家。

“发射药的用量,要减少70%以上;小礼花有颜色的烟,要减少60%;燃烧的残留物,包括PM2.5等要下降60%……”企业实验室里,20多名研发人员正朝着新目标持续攻关。周正凯介绍,靠着环保先行、科技加持,近5年,公司产品出口规模稳步增长,2025年的年产值较5年前增长超过50%。

采取新技术

“敢想,源于技术积累的底气”

2023年,浏阳市启动周末焰火秀活动,一河诗画,满城烟花。

400多家烟花生产企业跃跃欲试。60多家有燃放资质的企业登台献技,角逐夜空。象形烟花抽中当年第二十三周表演。

那年年初,一家企业在放烟花时,融入了无人机表演。这给了周家父子启发。“是不是也可以让无人机将烟花带上天?”一个点子,同时从几个人的脑袋里冒出来。

这个点子,或许有人想过,但还没有人成功尝试过。为何?燃放条件太苛刻。

升空、点火、燃放……看起来简单的步骤,每个环节都涉及许多创新与突破。

“敢想,源于技术积累的底气。”周正凯说,首先,公司做的蛋糕烟花重量不大,具备无人机搭载条件;其次,冷光烟花的外围温度不高,更接近无人机燃放的温度要求;第三,大型焰火秀普遍需要额外安装并连接专业点火装置,公司绝大多数产品内置了电子点火装置,具备先天优势。

“我们当即买来一架无人机,开始做试验。”周正凯说,理论论证可行,操作起来却困难不少。

以载重来说,编组表演无人机的有效载荷虽然可以达到150克左右,“但把现有产品直接搭载上去,轻的燃放时间过短,效果不好;重的无人机要么搭载不了,要么续航时间大为缩短,烟花放不完。”周正凯说,经过反复调整,最终生产出单支80克左右的烟花,实现无人机载重和烟花燃放时效兼顾。

搭载只是第一步。原本烟花内置的电子装置,可以统一遥控点火。可是装到无人机上,无人机装卸电池产生的电磁感应或者电弧,有时能将装置触发,增加了装载过程的安全风险。这咋办?尝试给烟花加双保险——在点火装置前和装载过程中增加开关,防止电磁感应触发开关。

多轮尝试后,公司用无人机燃放的烟花摆出多个造型,为观众献上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在浏阳,烟花表演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星际之门”“天空之门”“生命之树”等出圈出彩的无人机烟花秀产品相继亮相。

“‘生命之树’的烟花,就来自我们公司。”周正凯自豪地说,公司为浏阳的各类烟花活动已贡献了3万多发烟花产品。“现在已经有海外企业预订我们的无人机烟花秀的专用产品。”(本报记者 申智林)

《人民日报》(2026年02月12日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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