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中心养老观察｜春节，他们为什么选择在养老院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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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街头巷尾年味扑面而来，通州区不少养老机构也正热闹筹备过新年。

连日来，记者走访通州区内近10家养老机构，发现有约八成老年人选择留院过年。其中既有对家庭护理现实情况的考虑，也折射出当下养老服务的多元适配需求。

春晚、年夜饭 一样都不少

“预备，开始！‘马年新春到，福寿乐逍遥’……”下午两点，通州随园养老中心的多功能活动室内，文娱社工小郝正指挥“春晚”彩排，92岁的李奶奶站在合唱队第一排C位，手里攥着红色歌本，歌声字正腔圆。她身着喜庆的红毛衣，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朵精致的小红花，整个人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舞台上方，“马年新春联欢会”的横幅格外醒目，背景板贴满福字与祥云，两侧的年桔挂满红绳，工作人员调试音响的声响，伴着老人们的笑声、乐器声，浓郁的年味扑面而来。

“为了这场‘春晚’，老人们足足练了半个多月，每天准时集合排练。有的老人记不住歌词，就把歌词抄在小纸条上揣在兜里反复看；腿脚不便的老人没法站着排练，就坐着跟着大家一起唱，就想凑个热闹、沾点年味。”话音刚落，排练队伍里传来一阵笑声，原来是一位老人记错了节拍，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引得众人跟着开怀。

休息间隙，护理员搀扶着李奶奶坐下，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李奶奶抿了一口，笑着说：“以前在家过年，老早就得起来准备年夜饭，忙前忙后到晚上，连看春晚的力气都没了。现在在养老院，不用自己动手，天天有热饭热菜，还能和老伙计们一起排练节目，一起聊天、打牌，特别热闹还自在。”

观众席上，79岁的张大爷跟着音乐轻轻拍手，他患有高血压，腿脚也不方便，虽然没报名节目，却天天来当“忠实观众”。“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我心里也高兴。”张大爷已经跟儿女说好了，除夕带着孩子来这儿陪他吃年夜饭。“家里没有扶手、防滑垫，我走两步就心慌，咱这儿有医生24小时在岗，上次我血压突然升高，护士5分钟就过来喂药、监测，特别安心。孩子们来这儿陪我聊聊天、吃顿饭，既能团圆，又不用操心我的身体，多好。”

通州随园养老中心院长杨楠穿梭在排练现场，不时帮老人整理衣服、调整站位。他介绍，中心提前1个月就开始筹备春节系列活动，通过问卷征集老人意见，最终确定了6个大家喜闻乐见的节目。杨楠说：“今年我们中心有三分之二的老人留在院里过年，其中不少是失能、半失能状态，需要24小时专业照料。以前曾有家属把老人接回家过年时遇到老人突发疾病，所以现在不少老人和家属会更认真地评估能否回家。其实在这里过年也很热闹，而且大家更看重中心专业的护理和医疗保障，都能踏实安心。”

杨楠告诉记者，为了让留院老人过个热闹年，中心从腊月廿三开始，每天都会安排特色活动：写春联、剪窗花、除夕饺子宴……春节期间，还会和周边社区合作，为老人表演节目，天天都有新花样，让大伙儿这个节过得热热闹闹、高高兴兴。

这样的团圆选择，在通运街道养老服务中心同样有不少。该中心负责人张汝昌告诉记者，留院老人的核心需求是专业的照料与安心的陪伴，机构不但满足了这些需求，更把“家的氛围”搬进了养老院。目前，该中心的26名老人大多选择留院过年，中心特意打造了家庭餐厅，摆放圆桌、绿植与灯笼，还定制了专属年夜饭套餐，让老人和家人吃好年夜饭，团圆过大年。

“套餐都是根据老人的饮食禁忌和健康状况量身打造，东坡肉要慢炖3个多小时，直到筷子能轻松戳透，方便失能老人食用；饺子准备了多种馅料，满足不同老人的口味需求。”工作人员董师傅介绍，年夜饭的每道菜都兼顾营养与口感，让老人吃得安心、吃得有年味儿。此外，该中心特意设置了内庭院的“代际互动区”，春节期间家属可以带着小朋友来陪陪老人。“国医养生区”与“代际互动区”已布置妥当，既兼顾休憩康养需求，也为前来探望的家属提供温馨的团圆空间。

“喘息服务”让照护家庭歇口气

上个月，57岁的吴先生在台湖镇养老服务中心为81岁的老母亲办理了短期入住手续。“我母亲去年夏天摔了一跤后就离不开人照顾了。但春节我要去广东，带老人过去路途太远，留她一个人在家又实在不放心。听说这里有春节‘喘息服务’，有专业人员照顾，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吴先生说。

一旁的护理员推着轮椅走过来：“阿姨，您的房间里都装了扶手和防滑垫，特别安全，我带您去看看。”老人点点头：“辛苦你们了，也辛苦我儿子，不然他这个年也过不好。”

该机构负责人介绍：“从去年11月开始，就陆续有居民打电话咨询‘喘息服务’，大多是家里有失能、半失能老人。有位家属说，照顾失智的父亲五年，天天紧绷着一根弦，春节能找个靠谱的地方托付老人，自己才敢真正喘口气。”据介绍，该中心的春节“喘息服务”将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入住时长灵活，日费在200-230元不等，按房间类型和护理等级定价。

通州区民政部门相关负责人介绍，“喘息服务”即老年人短期照料服务，核心是将老人短时间托付给专业养老机构，由机构提供全方位照料，让长期照护老人的家属能有一段“喘息”的时间。春节期间，不少保姆返乡，诸多家庭面临老人护理难题，“喘息服务”成了不少家庭的兜底选择。

不过，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喘息服务”的推广仍存在困难。一位农村养老院的负责人坦言：“去年春节，咨询‘喘息服务’的家属超过50人，但实际入住的只有5人。”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家属对费用预期存在差距，难以接受200元以上的日费；另一方面是入住流程较为繁琐，即便只住一晚，体检、评估、签合同等流程都不能少，一套流程下来要1个多小时，不少家属嫌麻烦选择放弃。“还有位家属除夕前一天才来咨询，想当天就入住，但老人的体检报告要第二天才能出来，最终没能住成，家属急得直哭，我们也很无奈，可一切都是为了老人的安全。”该负责人建议，如果能细化短期入住的流程和责任分担规定，简化手续、降低家属的操作成本，“喘息服务”能惠及更多有需要的家庭。

为特殊老人量身打造专属陪伴

对特殊家庭老年人来说，春节又有别样心酸。三乐养老照料中心的休闲区里，72岁的陈阿姨摩挲着与儿子的泛黄合影，眼神里满是落寞，“儿子十年前走了，老伴也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一到春节，我更愿自己在房间待着，不想触景生情。”

陈阿姨入住照料中心已有5年，每年春节都会主动选择留下。“在这里有老伙计陪着，还有工作人员细心照顾，能少些孤单。”对陈阿姨这类情况，工作人员更多的是默默照护和陪伴，尽量调节气氛，适时邀请老人参与一些活动。

通州区老龄事业发展中心负责人表示，民政部门长期关注孤寡、失独老人，多数特殊老人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健康问题，春节期间，旁人的团圆场景极易触碰到他们的内心伤痛，不少人会选择独自在家、断绝社交，用“躲节”的方式度过这段日子。为了让他们过个“暖心年”，民政局持续多年组织养老机构、社工联动，为其量身打造专属的春节活动与陪伴服务。

记者了解到，目前通州区多家养老机构都为特殊需求老人专门设立了温馨安静的心理疏导室。“我们建立了专门的心理健康档案，每月邀请专业心理咨询师来院开展疏导服务。”一家养老机构的负责人介绍，春节期间，机构还会组织“暖心茶话会”，让老人们自由分享故事、互相鼓励，“有位老人刚来的时候，整天不说话，我们的工作人员天天陪她聊天、带她参加活动，现在她不仅主动和人打招呼，还会帮着照顾其他老人。”

简化流程、细化服务

“养身”更“养心”

记者走访发现，留院老人的需求各有侧重：健康老人更希望多开展社交、文娱活动；失能、半失能老人和家属最关心24小时专业护理与应急医疗保障；失独老人则需持续的心理慰藉与情感陪伴。

对于养老机构的春节服务，受访老人都表示满意，但也提出一些改进建议。比如有人提到：“院里的春节活动大多是合唱、朗诵这些热闹的，我性格喜静，想写写字、画点画，希望能有这类安排。”部分机构也表示，春节这种特殊节日对服务能力也是一种考验，包括人手、物料筹备以及特殊需求心理疏导等，未来都需要形成长效机制。

“老人的需求是多元的，养老服务不能‘想当然’，必须精准适配。”区老龄事业发展中心负责人表示，针对这些问题将推出针对性措施，一是指导各养老机构根据老人的年龄、健康状况、兴趣爱好等，细化春节活动方案，比如为喜静的老人设立书法绘画专区，为失能老人提供床边娱乐、上门陪伴等服务；二是协调相关部门探索出台专项补贴政策，简化入住流程，让有需求的家庭能更便捷地享受服务；三是推动养老机构与专业心理机构深度合作，加强心理疏导培训，提供常态化、专业化的心理支持，探索建立特殊老人养老专项服务机制。

关于春节老人留院养老，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康养专家张瑞华表示：“老人春节选择留院，其实是机构、老人和家属多方共赢的理性选择。一方面养老机构过年都不含糊，会精心布置、组织活动。同时，院里稳定的起居、规律的饮食和专业照护，能避免老人来回奔波打乱生活，对身体好。而且，在院里照样能和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亲情不缺位，全家人都能安心过个好年。”

同时，张瑞华也提到，目前留院老人比例偏高其实也反映出家庭养老功能的现实情况，随着老龄化加剧，越来越多家庭面临养老难题，机构养老的重要性日益突出。她建议，要持续加强养老机构的标准化建设，提升改善服务质量。“养老不只是‘养身’，更要‘养心’，尤其是重要节日，更得通过细节让老人感受到家的温暖。也希望社会各界积极参与，鼓励志愿者、爱心企业参与养老机构新春活动，带去更多关爱。”她说。

北京城市副中心报记者：冯维静/文 唐建/摄

微信编辑：詹一

来源：北京号

作者: 副中心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