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他什么都懂，却还那么天真

（来源：工人日报）

我是周星驰的影迷，可以背得出电影经典台词的那种。数不清有多少次，我对着电脑屏幕里的他笑得捂住肚子，前仰后合。

说来惭愧，这次《功夫女足》上映，我是第一次“还”周星驰电影票。在电影院坐下来的时候，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既像去见一个认识了很久却从未当面打过招呼的老朋友，又像一个信徒终于走进了朝圣的殿堂，但是不敢有过高的期望——我们都知道，有巅峰在前，再看其他作品需要放平心态。

电影的开头部分堪称尴尬。我能识别出那是周星驰式的无厘头，故事节奏和人物腔调，都是熟悉的味道。但是主角们重复多次的包袱完全没有响，观众席鸦雀无声。说实话，我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好在，电影越到后面越好笑起来了。一旦进入了影片的设定，所有看似离谱的环节都变得合理。虽然笑点不算密集，也不算剧烈，但确实有让我拍大腿的时刻。那些用功夫踢足球的天马行空的场面，也许只有周星驰能想得出来。一个60多岁的人还在拍少年漫画式的热血故事，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服气。

整部电影节奏飞快，比赛一场接一场，姑娘们踢完也就踢完了，等到终场哨响、字幕出来的那一刻，我都愣了。啊？这就完了？我以为后面还会有点什么升华的结尾，比如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比如一句值得留名影史的台词，或者别的什么让人沉默片刻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比赛结束，电影也结束了。

周星驰的电影，一直有一种无厘头之外的东西。《喜剧之王》的最后，尹天仇没有当上大明星，而是回到社区演话剧。《功夫》的最后，阿星没有称霸武林，而是开了一间糖果店。小人物怀揣宏大的梦想，但在看透浮华之后回归平凡，这是周星驰很多电影的共同主题。但《功夫女足》停在了夺冠这一刻，我想他是故意为之——就像很多童话停在了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生活一样。看上去似乎少了某种深度，却足够纯粹。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纯粹，让电影院里的小朋友们笑得最大声。他们不需要前情提要，更不需要情怀滤镜，只是被电影本身逗笑。散场的时候我在想，也许他们才是周星驰现在最理想的观众。而我们这些老影迷，带着太多记忆、对比走进电影院，无法尽情享受观影的乐趣，只能得出一个“感受复杂”的结论。

我没法尬夸这部电影。对于我们这种粉丝来说，只要过了及格线，就能愉快地接受。更何况，我依然为他的想象力买单——“功夫+足球”，这个点子他想了快30年。1998年他就有了这个创意，最初想拍的其实是一部女足电影，但因为当年的特效技术和拍摄条件不够，只能先拍了《少林足球》。如今，他终于把那个最初想拍的故事拍了出来。这种执着，本身就值得尊重。

“大家的支持其实对我来说，我还是觉得有点惭愧。我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很怕辜负了大家的支持。”这是周星驰在电影路演时说的话。一个早已功成名就的导演，拍了大半辈子电影，还在担心辜负观众，这种心态本身就挺周星驰的。

我想，他其实什么都懂。他懂市场，懂怎么让观众笑，但他还是那么天真，天真到相信“功夫+足球”这个老配方还能打动新一代观众，天真到用一部不那么完美的电影，去兑现一个曾经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