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
我家养了许多牲畜,有牛有猪,也有猫,还有鸡鸭,却一直没有狗。
直到有一天,不知啥时候,盗贼进了门,离开时居然掉了一支钢笔和几包。看来,这盗贼还是个知识分子呢。那时,只有知识分子才在衣服里放钢笔。虽没有被偷走什么,但父母紧张了,不得不喂狗。
这狗叫大耳。长大后我才知道,狗的耳朵是不能大的,狗耳的下耷会影响听力。狗是从我二舅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大老表鲁癞子那里牵回来的。他家养了三条狗,大老表是猎手,养狗是为了撵猎物。大耳极壮,特能吃,一顿要吃一大钵饭。这对我们家是个负担。因此,喂了一周后,不得不还给大老表。集体生产的时代,人、牛、猪参与分粮,狗却没有口粮。牛屎和猪粪,是农村最重要的肥料。
从三姨那儿牵回了一条狗,极小,大约三个月大吧,鼻梁上有道白线,我们叫它花鼻子。花鼻子在川西话中,就是花心的意思,不是什么好话。一般来说,成年男子,爱打扮,爱和少女少妇亲近,大家就会在背后叫他花鼻子。把这条小狗叫花鼻子,是哥的主意,叫着好玩。花鼻子特逗,它能做倒立,这有点难为狗了,要知道狗是四条腿的呵。
我喜欢花鼻子,是因为每当我一人在家,没有玩伴时,只有花鼻子可以对话。对猪说,猪不会理我;对牛说,牛不会睬我。猫呢?你是看不到它的,常躲在角落睡懒觉。我们家的猫,几乎没见它抓过老鼠,只见它越长越胖,我怀疑它根本跑不赢老鼠。只有花鼻子,才能听懂我的话。叫它跑,它就跑;叫它跳,它就跳;叫它倒立,它就倒立。虽然它并不凶狠,一旦有人要进我家,也汪汪汪地狂吠。来人还是有些怕,叫我把花鼻子拴好。我不拴它呢,吼它别叫,花鼻子还真听话,站在一旁像个“卫兵”。
我不知道花鼻子是怎么离开我们家的。我读高一,在城里,月末回家,没有发现它,一问才知道,花鼻子不见了。哥说,可能是被人牵走了。从此我们家再没有喂过狗了,土地下户后,小偷也少多了。现在的狗成了宠物,农村养宠物的人,还不多。
再后来我读大学,我们家没有喂牛了,因为田地少,单独喂头牛不划算。现在的农田耕地,也不用牛,用一种最简单的耕田机器,用个柴油发动机驱动犁铧就行了。养牛实在多余。
再后来我们家不喂猪了,因为我们都大了,父母年迈,干不动了。猪很能吃,还要买饲料,杀猪吃肉比买猪肉还贵。到后来,鸡也没有了。
父母过世后,哥也搬到城里了。一个差不多两亩地的院子,空荡荡的,那些没人住的破屋,显得颓败、凄凉。
没有牲畜,家再没有味道,不管这种味道,是苦涩还是甜蜜。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