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畅
位于北京什刹海后海的宋庆龄故居内,设有清初著名词人纳兰性德的生平展。这里曾经是纳兰性德父亲明珠府邸的西花园,这座古迹承载的不仅是纳兰性德的文学梦,也见证了一个清初家族的辉煌与没落。
纳兰家族出自海西女真叶赫部,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诸部过程中降服了纳兰族人,明珠的父亲尼雅哈与兄弟成为八旗的佐领,后因战功获得骑都尉的世职。为了巩固家族地位,尼雅哈与英亲王阿济格联姻,明珠成为阿济格的女婿。顺治帝亲政后,明珠因身份与行事干练受到赏识,授銮仪卫云麾使,不到二十岁就已“典章奏参机密”,后更是升任内务府郎中,与皇室关系愈发密切。
明珠事业真正的上升期出现在康熙朝。康熙帝清除鳌拜的威胁后,寻求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吴三桂等藩王势力,明珠深谙康熙的内心想法,在大多数朝臣,包括当时朝堂实力派索额图都不赞同“撤藩”的情况下,仍然积极附和康熙帝的想法,引起了索额图的忌惮。后来三藩之乱爆发,索额图看到叛军攻势凌厉,便想以此为借口诛杀明珠等人,但康熙帝却以“撤藩”决策出自自己予以回绝。
明珠先后出任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吏部尚书、佐领和武英殿大学士等职。明珠做事勤恳,在担任兵部尚书期间猛抓军事训练,康熙帝在南苑阅兵看到军容严整,更加肯定明珠的能力。此外,明珠在内阁任职期间,对典章制度有所掌握,并亲自参与《大清会典》《大清律》和《赋役全书》等裁定工作。康熙帝为了记录自己在巩固大一统上的功业,又指定明珠担任《平定三逆方略》《一统志》等总裁官,彰显了对明珠的高度信任。
明珠地位水涨船高,很自然培养了一批支持者。康熙二十七年(1688),御史郭琇公开弹劾明珠,指出其“挟皇恩以自重”,即明珠把官员的升迁等结果都归结为自己“力荐或从容挽救”。但所幸明珠的问题只是“结党”,并不像自己的政治对手索额图那样去接近甚至依附于皇太子,所以康熙只是免去其大学士一职,“交领侍卫内大臣酌用”。明珠仕途受挫后,在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战争中把后勤组织得井井有条,在赈济灾民上也有功劳,于是“叙功复原级”,得以善终。
明珠广泛交结汉族文士,积极汲取传统文化成果,由此形成良好家风。长子纳兰性德虽然出身贵胄,但并没有纨绔子弟的气息,反而醉心于古书卷轴,尤好词作,还经常与来自江南的文士切磋学问。由于才华出众,纳兰性德在康熙十五年(1676)就考中进士。纳兰性德诗词写得好也得到了康熙的赏识,命其担任一等侍卫,随同自己多次出访东巡。边塞的景象与远离故园的情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他情感真挚但又不落做作的文风,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纳兰性德词作“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足可见其文学创作影响历久弥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的内心世界总不乏敏感脆弱,纳兰性德也是如此,他对于父亲身边充满阿谀奉承之辈的现象十分反感,渴望邂逅真诚的灵魂。因此,纳兰性德更看重与自己在文学创作上有共鸣的汉族文士之间的情谊,例如明珠府上的家庭教师顾贞观就与纳兰性德交往莫逆。对于落难文士,纳兰性德也积极营救,例如顾贞观的好友吴兆骞因“南闱科场案”流放宁古塔,纳兰性德在顾的求情下为其四处奔走,甚至动员父亲亲自出面解决。也正是如此,顾贞观等文人从没有将纳兰性德视为异族或权贵,而是将其引为同道中人。纳兰性德病逝后,顾贞观直言“不仅为吾友悲,更为天下文士悲”。
与纳兰性德醉心于文学世界不同,明珠另一子纳兰揆叙怀有极强的政治野心。靠着父亲的恩荫,揆叙最初也担任康熙身边的二等侍卫,之后被一路提拔到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康熙朝晚期诸皇子之间争储激烈,揆叙也联络阿灵阿、鄂伦岱等满汉大臣参与其中,形成了推举八阿哥允禩为储君的“八爷党”。揆叙虽然卷入立储之争,但康熙手下留情,其仍得善终,谥号“文端”,其子永福还与康熙的孙女联姻。然而当雍正继位后清算“八爷党”残余势力,已作古的揆叙又被抬出,官位和谥号被追夺,纳兰家族的势力也从此淡出了清朝政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