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诗诵词说元旦

外汇
3小时之前
2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周文静/摄

　　当新年的第一缕曙光穿透晨雾，元旦便踏着千年的文脉与烟火姗姗而来。“元旦”二字，最早见于《晋书》：“颛顼以今之孟春正月为元，其时正月朔旦立春。”不过在古代，岁首之日并不是今天我们认定的公历一月一日，而是农历正月初一，是百姓口中最隆重的“新年”。宋代吴自牧在《梦粱录》中记述：“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一岁节序，此为之首。”作为辞旧迎新的重要节点，元旦历来为文人墨客所喜爱。那些嵌在平仄韵律里的词句，让元旦的文化脉络代代相传，至今读来仍意味悠长。

　　古代元旦之日，最盛大的场面莫过于宫廷朝会。南朝梁萧子云的《介雅》便为后世留下了生动记录：“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趋拜齐衮玉，钟石变箫韶。”晨光里，官员们穿着缀玉的朝服，整齐排列，雅乐从钟石之声转成箫韶之韵，字句间尽是对国运昌隆的祈愿。三国时期，曹植的《元会》又描绘出宴饮的热烈：“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乃为嘉会，宴此高堂。”文武重臣齐聚高堂之上，举杯共贺新岁，尽显曹魏宫廷的非凡气象。唐代时，元旦朝会的规模更胜往昔，连外国使臣都来参与盛典。诗人厉玄在《元日观朝》中写道：“玉座临新岁，朝盈万国人。……天颜不敢视，称庆拜空频。”大殿之上，帝王端坐，文武百官与来自异域的使者共同虔诚地朝着御座方向叩拜。这类朝贺诗大多遵循礼制，侧重渲染庄重氛围，鲜少流露个人情思，因此流传至今的佳作并不算多。倒是诗人包佶的《元日观百僚朝会》为这肃穆添了几分鲜活：“万国贺唐尧，清晨会百僚。花冠萧相府，绣服霍嫖姚。”他以萧何、霍去病这般历史名人，喻指当朝的股肱之臣，让庄严的朝堂多了几分人文韵味。

　　相较于宫廷诗的规整，朋友间的元旦唱和则更加随性，字里行间流露出脉脉温情，成为文人雅士庆贺新岁的独特方式。明代《万历野获编》中记载了一段诗坛佳话：内阁首辅申时行与诗人王穉登，既是同乡，又属同龄，早年便结下了深厚情谊。申时行罢相归乡后，每逢元旦必定亲手写下一首七律寄赠王穉登，对方收到后即刻和诗回赠，而后，二人会将这两首诗一同贴在书斋的墙壁上，整日观赏，直到来年新诗作成才换下旧稿。如此年年往复，整整二十一年从未间断！这份以诗为媒的情谊，令人感慨不已。正如王冕在《庚辰元旦》中所写：“试题春帖纪新年，霭霭青云起砚田。”

　　翻阅典籍可知，其实，元旦的烟火气更多藏在老百姓的欢声笑语里。明代诗人陈献章的《元旦试笔》堪称一幅鲜活的民间贺岁图：“邻墙旋打娱宾酒，稚子齐歌乐岁诗。老去又逢新岁月，春来更有好花枝。”邻家的酒坊正忙着酿造待客的佳酿，孩子们围坐在一起，脆生生地吟唱着贺岁的歌谣；老人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致，抚须轻叹又逢新岁，想到春日将至、花枝满庭，眉眼间尽是笑意。这短短二十八字，将元旦那日的居家宴饮、孩童欢歌、老人抒怀尽数描绘，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宛如一幅灵动鲜活的《新年嬉乐图》。

　　唐代诗人孟浩然则将目光投向了田间地头，他在《田家元日》中写道：“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我年已强仕，无禄尚忧农。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田家占气候，共说此年丰。”元日清晨，北斗星斗柄悄然转北，昭示着新岁的开启。年过四十的诗人未得俸禄，仍牵挂着农事。他走到田间，与耕农闲话家常，又跟着牧童的身影悠然漫步，听闻乡邻们依据天象，说着今年定是丰年，心中满是欣慰。这首诗没有宴饮欢歌，却将农家元旦的质朴与对丰年的期盼写得真切动人。清代诗人张维屏的《新雷》，则更显巧妙，全诗未提一个“元”字，却处处透着元旦的生机：“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着，只待新雷第一声。”料峭寒冬终将远去，万物已悄悄酝酿生机，只待新年第一声春雷响起，便绽放千红万紫。诗人将人们迎新春的雀跃与希冀，尽数藏进了这融融的自然景致里。

　　王安石的《元日》是历代元旦诗词中流传最广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短短二十八字，融入了放爆竹、饮屠苏、换桃符三个元旦特有的民俗，屠苏酒的暖意、初升朝阳的光辉、新换桃符的鲜亮，三者交织成一幅热闹祥和的新年图景。更难得的是，这首诗还藏着诗人推行新政的豪情——彼时王安石主持变法，决心革新除弊，诗中“换旧符”的举动，描述的正是他破旧立新的政治抱负。王相在《增补重订千家诗》中点评道：“此诗自况其初拜相时的行君政，陈旧布新，顺始行己之政今也。”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诗句背后的深意。

　　进入现代，元旦的内涵有了新的延伸，诗词也随之承载了更宏大的精神力量。毛泽东的《如梦令·元旦》便是如此，此处的元旦指1930年的农历正月初一：“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今日向何方，直指武夷山下。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这首词里没有传统元旦的欢腾景象，却以简洁有力的笔触，记下了红军行军的路线。山路崎岖、青苔湿滑，红军战士们却目标坚定，直指武夷山下。那迎风招展的红旗，既是革命理想的象征，也为新的一年注入了无坚不摧的奋进力量。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从古时的农历正月初一，到如今的公历一月一日，“元旦”的日期虽有变迁，但它所承载的对辞旧迎新的期盼、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从未改变。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让我们翻开诗卷，在平仄韵律间，在古今情怀里，共同迎接新一年的阳光与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