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华工商时报)
转自:中华工商时报
日前,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并对外发布有关情况。这标志着人工智能与教育的融合,从局部探索迈入系统推进新阶段。对相关产业而言,意味着新的技术空间、应用场景和发展机遇。但更需要厘清的是,教育不同于一般消费市场,学校更不宜沦为单纯的技术试验场。人工智能教育产业可以支撑教育、改善教育,却不能用产业逻辑替代教育逻辑,更不能让资本效率凌驾于育人规律之上。
当前,“人工智能+教育”正在打开广阔应用空间。AI作业系统、智能教案、自动批改、学生画像、数据看板等应用,已经进入不少学校的教学和管理流程。智能学伴、智能教学系统、教育智慧大脑、科研智能体等,也被寄予改善学习支持、教师教学、学校治理和科研创新的期待。与此同时,数字教材、教育大模型、智能终端、教师培训、应用中试基地等,正在构成新的产业生态。问题在于,技术应用越广,越需要追问:它究竟是在服务育人,还是只是在扩大新的市场入口?
技术供给并不等于教育进步。生成教案不等于改进教学,自动批改不等于理解学生,智能问答不等于促进思考,数据看板也不必然带来科学治理。如果产业脱离教育场景,一味追逐功能叠加、概念包装和采购规模,就容易催生新的形式主义。教育的关键是育人,而不是处理标准化的信息流;它面对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段段独一无二的成长历程。正因为如此,人工智能教育产业的发展需要公共治理托底,让技术创新回到真实教育问题之中。
若缺少公共治理,人工智能还可能放大教育领域既有矛盾。教育不均衡源于区域、城乡、校际资源差异,人工智能若主要流向高购买力学校和高收入家庭,就可能加剧城乡、校际在智能终端、智慧校园和优质数字资源上的差距。教师角色边缘化、评价异化等问题,本质上也与学校管理逻辑和教育评价方式有关。技术若被简单用于排名、监控和问责,反而可能增加教师负担、压缩育人空间。公共治理的意义,不是把所有风险归咎于技术,而是要防止技术放大旧问题、催生新风险。
所谓公共治理,并不等于对企业简单管控,也不是给技术创新设置障碍。而是在多方协同中把教育规律、公共利益和产业活力更好结合起来。人工智能教育产业的健康发展,有赖于政府统筹、学校主责、企业创新、科研机构支撑,并吸纳师生家长反馈参与的多元协同治理机制。
从产业角度看,未来人工智能教育企业的竞争力,不应仅以模型能力、融资规模和市场占有率。真正具有长期价值的企业,往往需要具备教育理解能力、安全合规能力和公共协同能力。它们不只是向学校输出工具,更应与学校、教师和科研机构共同打磨场景,主动接受标准规范约束,参与应用效果评估,并关注产品进入校园后的长期影响。这样的企业,才能在公共治理框架中获得持续信任,也才能把技术优势转化为教育价值。
因此,推动人工智能教育产业发展,关键不是在“发展”与“规范”之间做简单取舍,而是以规范促发展、以治理赋能创新。一方面,需要通过国家教育智能算力服务平台、教育大模型、教育科研基础语料库等的建设,降低优质应用创新门槛;另一方面,也应完善安全防护体系、大模型安全审核、应用测评、进校园管理、评估备案、技术监测、风险预警和应急响应机制,让创新在更加清晰的规则中展开。
人工智能教育产业的健康发展,要防止市场逻辑越过教育边界。企业需要在尊重教育规律、回应育人需求的基础上参与教育创新;学校应从被动采购者转向场景共创者;政府应在鼓励创新和守住底线之间形成更有效的治理能力。只有让技术活力、产业创新与公共责任保持必要的张力、平衡,“人工智能+教育”才更可能成为教育强国建设的有力支撑,而不是又一轮转瞬即逝的技术风口。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