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孟大姐的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来自她的职业经历——退休之前,她担任过生产组长、车间主任、业务科科长兼工会委员,一路风风火火、热气腾腾地走来。而今,退休之后的她,将这股子腾腾热气,又带入了她率领的社区党支部。

一、召之即来的“消防队员”
古美七村的居民很少有不知道孟龙珍的。就说那天晌午,小区22号楼栋的一户居民家,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轰鸣声。这种声响惊动了左邻右舍都来敲这家的门,没人应,声音持续发出,令他们恐慌。怎么办?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哦对了,先找孟大姐想想办法。孟龙珍接到紧急电话,果然立马赶到,她一看门牌号,马上说不慌,我有这家主人的微信,即刻联系上主人。主人心急如焚赶回,打开家门的一刹那,自来水管的鸣叫声把他自己也吓得倒退几步,连忙联系物业,紧急修理,避免了一场意外。
孟大姐手机里储存的居民微信和居民电话, 竟然有五六百人之多。如果只是社区一位普通的居民,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的联系方式?于是大家便认定她是居委干部。孟大姐乐了,说现在的居委会都是年轻人,我都七十岁出头啦,有这么老的居委干部吗?我只是一名社区志愿者。她手机里至今还有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群叫“红袖章值班”,这班人马是当年专为新小区巡逻值班而建。这么说来孟大姐自退休后,像这样做志愿者,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有人问,那么多人要联系你,难道你不觉得烦?但是孟大姐是反过来说的,我能与那么多人有联系,做事就方便多了。她为一些不习惯使用手机的高龄老人,留下了自己家里的座机号码,这些老人都亲切地称她为“小孟”。

春节前夕的一天,上午十点多,孟大姐正准备做饭,一条扑腾的活鱼刚放进厨房的水槽,家中电话铃响了。来电的是小区里一位80多岁的郭阿姨:“小孟啊,我家的玻璃窗不知被楼上哪家掉下来的竹竿砸碎了,快过年了,物业只有一个值班的走不开,我没人好找,只有找你了。”“哦晓得了,郭阿姨不着急,我马上过来一趟。”孟大姐知道郭阿姨家是一户特殊家庭,她常年和一个有认知障碍的儿子一起生活,这种突发事件,确实会令他们束手无策。放下电话,孟大姐便出门了。
她没有直接去郭家,而是先去了郭阿姨家这栋楼的南面,抬起头,像侦探似的,仔细观察哪家阳台上的晾衣竿有异常。突然看见楼上阳台有一个男人正朝下东张西望的像在寻什么掉下去的东西。咦,这不是402的老房吗?孟大姐心头一喜,八成他就是寻晾衣竿的。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到老房的电话打过去,直截了当地问:“老房,你家是不是有竹竿掉下去了?” “是呀,孟大姐侬哪能晓得的?我正在找呢。”“你不要找了,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掉在了楼下101室。”老房下楼,孟大姐已经在等他了。上门之前,孟大姐将郭阿姨家的情况与老房做了沟通,叮嘱他尽快配好窗玻璃,马上要过年了,店铺都快打烊了,最好今天能解决。孟大姐的为人,老房是服帖的,表示一定会尽快解决。当郭阿姨看到孟大姐带着老房一起上门来解决问题,激动得泪眼婆娑。孟大姐这才想起自家的事:“哦哟,我那条活鱼还扔在水槽里,不晓得哪能了,你们谈吧。”便匆匆往家赶。下午三点光景,老房告知,郭阿姨家窗玻璃已经配好,溅在地板上的碎玻璃也清扫干净了。郭阿姨也来电表示感谢,孟大姐这才放下心来。
竹竿事件,让孟大姐碰巧“逮”着了老房,可是如果找不到人咋办?孟大姐想好了,就得自己先扛下来。总不能大冷的天,让郭阿姨母子在有窗窟窿的房子里过年吧。像这样的救急,她已记不清“扛”过多少回了。小区里现今独居老人不少,常会有些突发状况,就像那天晚上八点多,6号楼里年近九十岁的祖阿婆突然来电,带着哭腔:“小孟,我的脚疼得受不了,动都不能动,怎么办呀?”孟大姐赶到老人家里,帮她脱下袜子看症状,获知老人有痛风病,此际正发作,平时吃药能控制,但药已服完,后续也没及时配。孟大姐想到有一位党员居民李先生也有这种病,他应该有药。即刻打电话求助,接到电话的李先生很给力,马上带着药赶来,他让老人服用了一片药,并嘱咐半小时后再服用一片。二人守在老人身旁,直到祖阿婆服完了第二片药,疼痛有所缓解。然后,孟大姐又打了一盆热水,为老人洗好脚就寝。忙完一阵的孟大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居民们都说孟大姐像“消防队”,大家有急事难事总会想到她。孟龙珍说既然是一个“队”,就不是我一个人呀,我的队员们配合默契,有的就像李先生那样召之即来,我们是一支不挂名的“消防队”。而这支“队”正是孟大姐带领的古美七村的“第三党支部”。
二、自掏腰包的支部书记
孟大姐说话蛮有特色,她总是以反问的句式来表达她的观点,似乎要你表态,其实这是她的一种表达方式。2017年她被选为古美七村的党总支委员、第三支部书记。她的第三支部有百余名党员,为了党员之间沟通方便,她花了500元,自费为每一位党员印制了一本联系手册。她以她的特色句式说:“作为一名党员相比普通群众,是不是应该对自己的要求高一点?我作为一个支部书记,是不是应该比普通的党员对自己要求更高?所以我带头,我们党员中的年轻老人要有帮助年长老人的意识,起表率作用,形成一个社区大家庭的氛围。”
孟大姐的身上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的自然流露来自她以前的职业经历。退休之前的她,供职于上海禽蛋制品公司,担任过生产组长、车间主任、业务科科长兼工会委员。一路风风火火、热气腾腾地走来。而今,退休之后的她,将这股子腾腾热气,又带入了她率领的社区党支部。

孟大姐(左三)与社区志愿者一起清洁小区
支部里有二十多位80岁左右的老年党员,每年春节,孟大姐都带着支部成员走访他们。她说节日里看望老人,不能空手,每人送上一袋赤豆一袋红枣。这份“伴手礼”每年都是孟大姐自己买的。大家总以为是孟书记代表组织送的,她也不做任何解释,她说只要大家能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就行。
总支也有款项是用来每年为过80岁寿辰的党员送蛋糕的,但是老人们却反映不实惠,他们中有高血压、糖尿病的人不少,不适宜吃蛋糕。如何用好这笔经费,为他们过一次实实在在的生日?孟大姐决定为老人们做长寿面。她有一手好厨艺,还拿到过静安烹饪协会颁发的三级厨师证。于是为老人们集体过生日的这天,她就在自己家里开灶头,在居委会摆桌头。党员们都来帮忙,面浇头有四喜烤麸、酱蛋、五花肉。孟大厨烹饪得入滋入味,老人们吃得津津有味,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吃长寿面,还有“伴手礼”送,第三支部的热气腾腾,吸引了其他支部来取经。孟大姐只得实情相告,伴手礼是自掏腰包买的。她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已经退休,不上班每个月还可以拿一份退休工资,难道不应该拿点出来回报社会?怎么个回报法?当然是从自己居住的社区做起。”
去年年底的一天,社区召开党员大会,会议进行中,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妇人面色苍白,被人搀扶着往休息室歇息。老妇人以前是医生,大家叫她王医生。她老伴已于多年前去世,子女住得远,眼下她一人独居。每天的伙食仅依赖街道“养老送餐”解决,看上去似乎营养不良。休会时,孟大姐来到王医生身旁,安慰她,并表示今后会定时为她送小菜,增补营养。书记带头,其他党员也纷纷表态轮流“接力”,照顾好王医生。在大家温暖的问候中,王医生的精神也好多了。
第二天,孟大姐就做了一份糖醋小排送上门,并关照王医生要多吃东西,增强体质,她会隔日来送一次荤菜。王医生高兴得像个孩子,同邻居讲,我有人管了,孟书记以后给我送小菜啦。隔日,孟大姐又送来一份白米虾,发现王医生不在家,有点纳闷,她平日是不大出门的。遂打她手机,王医生声音微弱,说昨日身体不适,已被儿子接去他家了。孟大姐便告诉她,自己要出门旅游三天,回来后与她联系,让她好好休息。旅游回来后,孟大姐惦记着王医生,不知道她是否从儿子家回来。正欲打电话,不料,接到支部里一位党员的电话,告知王医生已病逝。孟大姐呆了半晌,鼻窦一酸,唰地流下了眼泪,喃喃自语:太晚了,我为什么没早点管她呢?
王医生虽然独居,但这个暖心的支部,让她感受到了大家庭般的关心和牵挂,她走得不孤单啊!
三、全家支持的志愿服务
退休后的孟大姐,“头衔”一点也不比退休前少,除了第三支部书记,她还是居委会调解员、妇联委员,2023年又当选为业委会委员。孟大姐说,与居民打交道,不能只讲法律法规,更多地还是要讲情义。情义呢,当然是要平时积攒的,而积攒的过程便是付出。但孟大姐的付出不刻意,她是打心底里的乐意,更有一种烟火气的亲切。
小区里开进了120,孟大姐就要跟过去看一看,谁家有急救的病人;驶进了110,她也要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能给予适当的帮助。逢年过节,孟大姐总会在家里多烹饪几个小菜,为小区里的保安、保洁员加菜,她说他们是小区里的日常“管家”,必须犒劳。古美七村居委会辖有古美五村、六村、七村三个小区,有一年春节,居委会牵头,三个小区的物业共同出资,请这三个小区留岗的30位保安、保洁人员吃年夜饭,给他们过了一个温馨的大年。
要将这三桌年夜饭摆到台面上,谁来担当操厨的“马大嫂”?孟大姐揽下了这个活。拟好菜谱,采购食材,便在自家厨房开起了灶头。八冷盆:白斩鸡、酱鸭、烤麸、熏鱼等;八热菜:红烧肉、清炒虾仁、清蒸鲈鱼、冬笋塌菜等;汤圆和八宝饭两道点心,再加一个全家福汤菜。烧好的菜,由运餐车送往设立在居委会的临时餐厅。搬运中,居民们看见便打听,菜烧得卖相介好,是请了哪家饭店的大厨?
年夜饭后结账,每桌按500元标准,扣除食材,孟大姐退还了300元。那么调料和煤气费呢?孟大姐一摆手:“这个就不要算了,本身就是为大家做点事,谁还会计较这些。”

孟大姐(站立者)为大家做的年夜饭
孟大姐乐意为大家做事,小区有事她自然就喊得应。小区里的绿化二十多年来已生长得葳蕤茂密,不仅遮挡了底楼住户的光照,甚至影响到七八楼。居民们要求修剪树木的呼声连年不断。今年元月19日至23日,街道绿化办着手施工,修剪的过程离不开居民的协助与配合。居委会动员,孟大姐就是喊得应,她和业委会主任及小区党员志愿者郑谦、吴晋南、周小英、付荣宝以及居民徐爱芳、许太平、徐珊妹、陈萍等,整整五天,上午七点半出现在施工现场,站在各自的岗位上,维持小区周边的交通秩序和安全,尤其是几棵七八米高的大树锯下时轰然倒地,这个场面壮观得有点吓人。下午四点前,锯下的大树被装上大卡车运走后,接下来他们必须尽快清理好地面道路上的断枝残叶,保证放学的孩子和下班的居民安全通行,直至傍晚六点收工。恰恰这几天大寒,上海还下了一场初雪。孟大姐和队友们站在凛冽寒风中,冻得手指僵硬,双脚仿佛失去了知觉,但当他们想到新的一年,小区将有一个崭新的环境、一个更美丽的家园时,心里是热乎乎的。
若问,孟大姐全身心投入社区志愿服务,家人是否有意见?孟大姐又乐了,说:“我为社区做事情可是经过家里‘支部’批准的。”此话怎讲?原来孟大姐夫妇是党员,他们的亲家夫妇是党员,儿子和儿媳妇也都是党员,大家开玩笑,他们的家里可以成立一个“支部”啦!
孟大姐又以她的特色句式说:“他们怎么可以不支持,难道党员家庭不应该比普通的家庭觉悟更高吗?”
原标题:《纪实 | 周珂银:社区孟大姐》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刘芳 蔡瑾
来源:作者:周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