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贬数次至“梅关”


  ▌刘墨 著

  苏东坡五十九岁了,他已经饱历命运的荣枯盛衰,在与政治断绝关系的最后时刻,他对生命将有更高的感悟。将元祐旧臣驱逐出京的行动紧锣密鼓、雷厉风行,三十余名大臣都遭到了流放。绍圣元年(1094年)六月初五,来之邵等人又接着上疏说苏东坡诋斥先朝,所以皇帝贬黜他的圣旨又到了:

  元丰间,有司奏轼罪恶甚众,论法当死,先皇帝特赦而不诛,于轼恩德厚矣。朕初嗣位,政出权臣,引轼兄弟,以为己助,自谓得计,罔有悛心。忘国大恩,敢以怨报。若讥朕过失,何所不容,仍代予言,诬诋圣考。乖父子之恩,害君臣之义。在于行路,犹不戴天;顾视士民,复何面目……

  行至仪真时,苏东坡接到这份由林希代拟的诏书之后,以讥讽的口吻嘲笑这位过去的老同年说:“林大亦能作文章耶!”

  执掌相权后的章惇对苏东坡兄弟二人以及元祐党人痛下杀手,将苏东坡从定州连贬数次,三次降官,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特别是“诏苏轼合叙复日不得与叙复”的规定,将他活着从南方回来的希望彻底粉碎。

  苏东坡接到将他再贬至惠州的诏命后,决定让次子苏迨回到宜兴去与哥哥苏迈住在一起,自己只携朝云和最小的儿子苏过以及另外两个年老女仆前往惠州。

  三十三年前,刚刚出仕的他在赴任凤翔路过渑池时,就写出了“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的人生漂泊感;十年后,他在赴任杭州通判路过泗州时,也留下“我今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的豁达感。

  他对过去无所留念,对未来也无所追求,因而他对命运的飘忽不定,也早有了充足的准备。苏东坡并不为此感到忧愁,这种忧愁早在他被贬黄州时就已经解决了,他现在所经历的苦难,不过是重复了十几年前他被贬黄州的苦难而已。

  苏东坡乘官船南下,在江西彭蠡湖停泊时,发运司竟然派了五百人来要将这条船收回去,苏东坡就与军官相商,让他暂时在船上,连夜开动,到人多的地方再换船。好在来人同意了他这一请求,于是他默默地向顺济王即龙王祷告,说他在江湖之上来来往往也有三十年了,龙王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为人,如今身陷困难,他必须在明天早晨至星江上陆地到达南昌,若到不了目的地,全家人和行李就都要露宿于野外了。他刚一祷告完毕,就有一阵风从耳边吹过,撑船的人立即张帆,船帆涨满,一路行走极快……中午,船泊于南昌。后来等到苏东坡回程时,他没有忘记此事,专门写了一篇祭文,向龙王道谢!

  绍圣元年九月,苏东坡跨越了大庾岭。唐代时,张九龄开山径,在山上种植了许多的梅花,宋时立关于此,名曰“梅关”。这是中国古代赴岭南的必经之地,翻过这道山岭,就进入了广东。这道关隘对于中原人而言不仅遥远,而且充满危险。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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