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走笔丨瓜棚上面红旗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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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驶在鲁西的公路上，如果看到车窗外大棚一座座出现，估计是到莘县了。大棚上若还飘着红旗，那肯定是莘县燕店镇。

  燕店镇是全国有名的香瓜集散地。如果仿《清明上河图》脑补一幅《燕店收瓜图》，画面是这样的：这边瓜农在采摘，瓜一掰就开、一捏就碎，老农手虽糙，但干起活来劲儿特别巧。那边客商来买瓜，一筐一筐搬上车，一车一车往外运，一运就是千万家。还有慕名而来的“吃瓜群众”，在集市上用自己的脸跟瓜比大小。

  “画”要是能自带香气就好了，瓜香淡淡的，令人感到踏实。当然，瓜棚上要悬挂着红旗，迎风招展。

  莘县地处冀鲁豫三省交界处，素有“一脚踏三省”之说，昔日不仅土瘠水贫，而且种植结构单一，经济发展难有起色。

  得谋条路出来。1994年，当时的燕店乡组织了8次较大范围的外出学习，乡干部、管区书记、村干部以及农户代表轮流去山东潍坊等地学习种棚经验。

  学习归来，当地在农户中推广大棚种植进口香瓜。当年的会议纪要上，关于“是这一年种还是第二年种”的争论记录仍清晰可辨。有人认为如果首种失败，经济损失不计，今后难以发展，农户心存顾虑。

  但几番争论后他们还是决定，“能早上，不晚上”。

  农户种棚的定心丸来自一句承诺：乡里包技术服务，包达到一定产量，包产品回收销售，包最低“保护价”（每斤3元），统一物料供应。

  乡干部脱产忙起了生产，男女老少齐上阵，建了上百个香瓜大棚。棚内如期坐果，大伙兴奋不已，但市场却给燕店人上了严肃一课：没品牌的香瓜卖不出去。

  时任燕店乡党委书记宋继华说：“卖不出去，加上天气热，香瓜很快就烂了，农户共损失10多万元。”

  宋继华抬不起头来，他记得招待所服务员见到他都喊“香瓜子书记来了”，“瓜子”在莘县方言中是又傻又愣的意思。

  群众口耳相传“要想败家，种洋香瓜”，他们不管市场那套说辞，认准了乡里说的“啥都管”，纷纷把香瓜拉到乡里要说法。乡里兑现承诺，拿出钱来赔给群众，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宋继华等人自掏腰包垫上的。

  “必须要有市场思维，要把市场跑开。”宋继华说。乡干部吸取教训，带头到外省的果品市场推销燕店香瓜，并在媒体上打广告。在1995年某报纸的广告上，他们还大胆写上了一句：“老外来到莘县，OK！”

  1995年丰收季，香瓜终于卖出了好价钱。

  翻阅各村村史，能看到很多振奋人心的画面，“青年农民张振华一人纯收入上万元，买了摩托车一辆，装电话两部”“多人脱下破衫换衬衫，有人购置西服”……

  乡里头一回向县财政交了30万元农林特产税。宋继华说：“‘种瓜得瓜’后，群众就你带我、我教他地帮衬起来了。”“香瓜子书记”的名号也变成了“香瓜书记”。

  如今，燕店镇香瓜种植面积达3.9万余亩，年产量突破3亿斤，年产值超15亿元，全镇蔬菜瓜果年交易量近20亿斤。

  又是香瓜丰收时，再访燕店，感叹围绕香瓜能说的太多了：“燕店一号”“燕店二号”打破“洋种子”垄断，自主品牌获市场青睐；“香瓜经纪人”“香瓜主播”等职业兴起，吸引青年返乡创业，全镇劳动力80%以上从事香瓜产业；“瓜王争霸赛”热闹上演，有的瓜自带芒果香气，“瓜主”们敢想敢干、会种会卖……

  可我最想写的还是大棚上的红旗。没有人能说清第一面红旗是哪家、在何时悬挂上的，但人人都知道好日子是从红旗下长出来的。

  有老人说：“党委政府没骗人，带着致富拔穷根”；有村民说：“那时我们挣了钱，争着要在家乡捐建学校，石碑上捐款人的姓名刻得密密麻麻，眼看着当年的孩子都长大了，有的也种起了香瓜”；有村干部说：“乡镇领导换了几任，但一任接着一任干，产业越来越像样”……

  乡亲们买了房、买了车，日子随瓜果一茬甜过一茬。他们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感谢，自发将红旗悬挂在大棚上。

  红旗在棚顶，希望在地头。近年来，当地改造提升1.7万亩香瓜大棚，一大批小土棚“变身”智慧棚，有了自动卷帘、水肥一体化设施，村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受累了，他们拆了旧棚挂新旗。罗村庄村村民杜林国说：“用手机操作，一按键就卷帘。”

  瓜农知足，但镇里没打算止步。2025年5月，燕店镇组建了莘县红穗匠心农业技术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联合社负责人段磊说：“过去各村单打独斗，品种杂乱，现在联合发展，攥紧指头成了拳头。”

  燕店镇党委书记姚东庆说，有了自主品牌、销售体系，还需要不断推进产业现代化，让香瓜产业好上加好。

  我想我的《燕店收瓜图》不必急着“画”完，“留白”的地方等未来再着色。（张力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