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山的梨花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到达张管村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文学院的小蒋院长驾车载着我们,一行四人奔赴一场山脚下的春天约会,一场关于洁白与脱俗的花事——八公山下那些梨花的盛大花事。

  春日辽阔,远山鲜翠,大片大片的绿色占领了一切。麦苗如同箭镞,它们喝饱了阳光的汁液,挺直了身子在风中舞蹈。油菜花声势浩大,仿佛将人世间所有的杯子都聚拢在一起,那些黄金的高脚杯子,整齐地堆积在四月的天空下,溢满让人陶醉的甜美酒浆。

  蜗居古城,作为一个地道的寿州人,我对那里的一切其实并不陌生。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八公山是一座道教仙山,刘安和八公已经仙去,他们神奇动人的故事,那些走进千年历史典籍里的精神气息,却依旧不曾离开,温润滋养着这座华夏文化名山的一草一木。那里的每一块石头,下面都可能藏有一粒仙丹,每一棵不起眼的小小草木,都是从《淮南子》里孕育而生,成为一座山的蓊郁毛发。

  八公山下有万亩梨园,每年清明时节,成千上万棵梨树吐出洁白的梨花。改变华夏历史走向的淝水之战,其战场就在此地。千年淝水东流去,许多古老的人与事走进教科书和博物馆,而山犹在,不声不响,静静地守候在时光的罅隙中。那些安静的梨树,身披如雪的银甲,若古代战场上的军阵。

  大约是2009年,我有幸参加寿县首届梨花节暨梨花诗会。寿县古称寿春、寿阳、寿州,曾经五次为都、十次为郡,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自古以来文脉兴盛文风蔚然。周围市县和本土一大帮作家、诗人每年雅集于此,大家吟诗作文,聊文学谈创作,各得雅趣。一个城,一座山,一片梨花,成了文人们心中最为生动的意象。其时我还在乡下教书,正是一个热血沸腾的文学青年。那年梨花诗会的舞台上,我用青涩而颤抖的嗓音朗诵了自己的诗歌《寿州:一朵梨花或者故乡》: 

  今夜,当我写下故乡

  写下八公山、古城墙和安丰塘

  写下欲罢不能的清明节

  写下永无休止的思念

  我的寿州,开始轻轻地飘雪

  一朵梨花

  端坐于春天的正中

  原野深处的某种浪漫

  一点一点,悄悄蔓延

  还有什么可以比拟

  会比一朵云更轻

  比一颗经年的心更纯净

  那些村庄,那些

  躲在时光深处的情节

  在往事里频频点头微笑

  然后,温柔将我层层包围

  就这样一座古城

  今夜,在梨花里沦陷

  而我不能给予它更多

  我是他众多的孩子中

  ——最最弱小的一个 

  张管村是一个为梨花包围的美丽村落。梨花是一种平民之花,几乎所有人都对它很熟悉。但那里的梨花不太一样,它们纯白无瑕,白得让人震撼,仿佛汲取了八公山的灵气,那些遗落人间的仙丹,此刻全部借着花朵的绽放,显示出圣洁的品质。一个匆匆赶来的人,只需瞅上一眼,倏忽间便能够感受到精神上的慰藉。

  路边的村民,摆出当地的土特产——洁白如玉的嫩豆腐、土千张、豆干等八公山豆制品,香椿、老鹳头、榆树钱等时令野蔬。见我们到来,一位好客的大嫂拿出摆放在桌子上的梨子,麻利地削了皮,切给我们吃。那梨子硕大金黄,果肉细腻莹白,汁水甘甜似饴。经历了一个冬天的寒冷,它们被保存得如此完好,仿佛一粒造化丹药,带着清洁和救赎的使命而来,找到需要它的有缘人。

  回来的路上,我坐在车里闭上眼睛,梨花孩童般的晶莹笑脸在眼前不停晃动,那丝丝缕缕的芳香依然在鼻翼久久不散。日子一天天溜走,我们也终将老去,当所有的游人散尽之后,梨花还会守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在一朵梨花的眼里,我们跟一只蜜蜂、一只蝴蝶,或者一只大一点的鸟儿,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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