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本丨去植物园逛逛吧:在绿意里,找回被城市稀释的感知力(文末赠书)


编者按:

春和景明,万物澄澈。

打开春天最好的方式,不是隔着屏幕给朋友圈里的踏青九宫格点赞,而是亲自走进一片真实的绿意里。

本期“下一本”《商学院》杂志推荐的《去植物园逛逛吧》就是一份绝佳的邀约函:去植物园,不仅是为了“看”,更是为了“感受”。这里不仅有草木交织出的绿色,更有水汽、微风与无意义的漫游带来的放空思绪。

这本书远不止是一本游览指南,它揭示了植物园作为“人类与植物之间的纽带”的双重身份——艺术的外貌、科学的内涵。它在有限的空间里构建了沼泽湿地、高山寒境、热带密林等生态环境,守护着万千濒危植物的生命火种。

更重要的是,植物园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对抗信息过载的“解法”。在AI可以生成任何奇花异草的今天,真实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甚至有些“无聊”的自然,成了最稀缺的东西。它邀请我们放下手机,亲自去丈量叶片的脉络,去观察昆虫的振翅,让感官重新变得敏锐。

春日宜踏青,更宜重塑被城市稀释的感受力。

(以下内容摘编自《去植物园逛逛吧》)

对我来说,植物园和动物园带来的体验截然不同。

作为同样充满生命力的地方,植物园不仅展示了多样化的个体,而且呈现了构建生态系统的群体。在这里,我们不仅是用感官去“感知”,更是用心去“感受”。

感受,是一种非常宝贵的体验。想要获得新的感受,往往需要先从旧感中抽离,回到一个“空”的状态。

作为一处近距离的大自然,植物园在宁静中包含着巨量信息。“宁静”让我们清空感受,“巨量信息”帮我们重塑感受。单就色彩来说,草木交织出极具可塑性的绿色,在冷暖之间组合切换,也许仅需10~15分钟无意义地漫游,便会激发出丰沛的感受,温暖的、炙热的、宁静的、清冷的……若再辅以水雾与微风,具象的绿意又模糊成视觉和思绪的背景,直达空澄心底。

01

艺术的外貌,科学的内涵

植物园是人类与植物之间的纽带,是人类的物质和精神家园。

今天,当我们漫步在世界上任何一座植物园内,都能感受到周围的风景赏心悦目,精致的园林艺术令人陶醉。而在艺术的外观之下,植物园也拥有深厚的科学内涵,在不同历史时期,承载着植物学研究、植物引种驯化、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多重使命。

“园”这一概念的起源或许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多有提到“圣林”或其他专门用于举行仪式活动的开放空间,这里通常设有祭坛或神龛,原始人类相信可以借此建立起与自然的特殊联系。可以说,从人类文明早期开始,植物就不仅是用于果腹的食物,更赋予人类精神层面的滋养。原始粗犷的“园”的概念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孕育的。

中国早在公元前2800年就有“神农尝百草”的传说,讲述了远古时期神农氏为寻找食用植物和治病的草药,尝遍百草的故事。这个故事虽然没有确切的历史记录,但在中国文化中具有深远影响。以“神农尝百草”原初思想为基准,新石器时代中国“园”的概念可以追溯到当时的农业生产和祭祀活动。人们在种植和农耕实践中,逐步发展出“在特定区域内管理和保护某些特定植物”的认知,于是就有了原始的“植物园”雏形。

为什么早期人类在城池诞生后,随即产生了“园”的思想或概念?这既是一个植物与人性之间关系的问题,也是人类文明演变最基本的哲学问题之一。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中西方语言对“园”的表达中可以窥见一斑。在西方,通常认为“园”一词起源于原始印欧语中表示“围场”的字眼“Ghordos”。现代欧洲语言中的表达也有着共同的起源,比如德语中的“Garten”、法语中的“Jardin”、意大利语中的“Giardino”等。在西方语境中,“园”通常指种植花木的地方,可以是家中的庭院,或是开放性园林。

中文的“园”则更为通俗直白。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指代早期园林的“囿”字写法就能让人一目了然——由代表篱栅的“囗”和代表百草的“卉”组成。秦代的“园”字在围栏中则突显了山、水、桥、亭等意象。唐代是中国园林园艺的盛世,“园”字的内涵进一步丰富——外框即围墙,内部有假山、水池和花草树木,由此,中国“园”的内涵基本定型。

植物园作为园艺的源头,将“园”的艺术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各民族的思想观念、实践创造、经济社会背景,在无穷尽的园林园艺中得以融合体现。中国的园林园艺也深刻地影响了世界,例如17世纪后兴起的英式自然山水园林,显然是在中国唐代园林基础上演变而来。“园”的意识要素、观念、造园技术、植物的引种和配置等过程,以及生态环境思想的变迁,都对社会文化影响深远。

而在艺术的外表之下,植物园还有着深厚的科学内涵。植物园之所以不同于公园,是因为它是从事植物基础生物学研究、植物资源收集与评价、植物资源发掘与利用的综合性研究机构。

欧洲文艺复兴后,特别是大航海时代开启之后,全球规模的科学探索和植物采集汇集到欧洲,催生了现代植物园的诞生。16―17世纪的植物园主要研究药用植物并发掘药物;到了18―20世纪,植物园的研究方向从植物分类学逐步拓展至众多植物学分支学科,并进一步发展出当今的植物科学众多学科。在长达几个世纪的进程中,植物园的科学研究内涵始终贯穿其中,既奠定了18世纪植物分类学的根基,也对18世纪以来许多生物学发现及其理论体系的建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同时,植物园也是植物引种驯化和传播的中心。植物的引种驯化及其传播是人类农业文明的基石,贯穿着人类文明发展史的始终。15世纪中后期建立于欧洲地中海沿岸国家的植物园,在主要粮食及各种农作物引入欧洲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16世纪以来,这一模式从地中海延伸到其他欧洲国家及其殖民地,极大推动了跨大陆、跨地区、跨国家之间的植物引种驯化及发掘利用,深刻改变了世界社会与经济格局(毫无疑问,南美植物引种改变了欧洲的经济、社会和文明进程)。到了18世纪,全球植物猎奇又进一步催生了经济植物产业的全球化。20世纪末以来,生物多样性丧失受到全球植物学界的高度关注,植物园的功能随历史趋势开始转向生物多样性保护,至今仍是全球植物园的重点任务之一。

植物园的发展历程充满着人类对自然奥秘的好奇与探索,体现了人类探索自然、利用自然、改造自然、最终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渐进认知。随着时间流转,植物园的功能和角色也在不断演变,它们不仅仅是植物的展示窗口,也是连接人与自然的桥梁,更将为人类的生态智慧持续带来启发。

02

中国植物园的现代化:从1.0到2.0

中国植物园现代化的开端,大致发生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以1929年始建的南京中山植物园、1934年建立的庐山植物园为标志,中国植物园在保留古典园林精髓的同时,开始借鉴吸纳西方模式进行系统的植物收集、保存、分类等研究。

至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的现代化植物园迎来第一个全面发展时期,沈阳、广州、北京、武汉等城市陆续开始建设植物园,并且随着规模扩大,逐渐从学术领地转向面对公众开放。

到了20世纪80年代,全球工业化带来的环境问题日益受到关注,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修复等话题作为全球议题开始被广泛讨论,植物园作为全球生态体系建设的重要一环,地位和重要性进一步提高。中国的植物园也在这波浪潮的影响下,开始面向大众进行植物科普和环境教育工作。1983年,南京中山植物园成立了科普组,这是国内植物园中最早建立的科普机构之一。

时间推进到2021年,中国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简称COP15)上公布了第一批国家公园名单,中国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国家公园体系,与国家公园“在地保护”相辅相成的“迁地保护”体系――国家植物园体系,也在紧随其后取得进展。2022年,国家植物园(北京)、华南国家植物园正式揭牌成立。这意味着,中国的植物园从1.0版本,更新到了2.0版本。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版本更新呢?过去,国内各大植物园虽然已经在植物学研究、迁地保护、科普教育等方面取得了很多成果,但依旧相对孤立,缺乏统一的标准和协调机制。而建设国家植物园体系,将以更加宏观和具有全局性的视角,把现有植物园资源统筹规划、规范管理,进一步提升植物迁地保护水平。根据计划,我国将在典型气候带和典型植被特征区域建立多个国家植物园,逐步实现将85%以上野生本土植物、100%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种类纳入保护,构建一个相对完整的迁地保护体系。

如今,中国已经拥有近200个植物园。从气候和地理条件看,中国植物园的分布覆盖了热带、亚热带、温带等不同气候带,寒温带和青藏高原寒带尚无植物园。其中,热带、亚热带植物园展现着丰富的物种多样性,温带植物园则以其四季分明的景色著称。还有一些植物园处于特殊的地理环境中,比如旱地植物园、高山植物园等。

根据设立机构和园区功能,中国的植物园大致可以分为5种类型。

03

植物园的生态保护功能

或许,你曾拥有过一个菜园,浇水除草施肥,体会过“禾黍茂兮蔬果肥”的快乐。或许,你曾拥有过一个花园,呵护修剪造景,感受过“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美好。那么,你是否曾想过,如果即将拥有一个植物园,将如何去打造它?思考这个问题前,还得知道什么是“植物园”。

那种植物种类足够多、面积足够大的菜园和花园,能算植物园吗?显然并不是。与一般的观赏性花园或者菜园相比,植物园的定义、功能与使命都要丰富得多。在一个建设得较为完善的植物园中,我们只需半天时间就能将微缩版的沼泽湿地、高山寒境、热带密林、崖壁生花和沙漠奇景尽收眼底。

相比于大自然,植物园的地盘十分有限,却聚集了来自全球各地千奇百怪的植物,并将它们从科学与美学的角度进行布局规划,实现极高的生物多样性。可以说,植物园是以植物收集、科学研究、迁地保护、公众教育和植物资源可持续利用为主要目的,并可为群众提供游乐休憩的园地。除了少数植物园,如美国的长木花园、中国大连的英歌石植物园等为私人拥有,绝大部分植物园都归科研机构、高校或政府管理。那么,功能与使命如此丰富的植物园都是如何被打造的呢?

·守护珍稀:植物园与濒危物种的不解之缘

全球一共有超过35万种植物,其中我国拥有485科、4325属、39202种植物,是生物多样性大国之一。

然而,在人类活动、生物入侵、气候变化及物种自身特性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下,植物多样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不同的类群,受到的威胁程度也存在差异。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IUCN红色名录)根据物种受威胁程度,将其划分为绝灭(EX)、野外绝灭(EW)、地区绝灭(RE)、极危(CR)、濒危(EN)、易危(VU)、近危(NT)、无危(LC)和数据缺乏(DD)等9个濒危等级,其中,极危、濒危和易危统称受威胁等级。《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评估结果显示,我国有多达4088种高等植物面临威胁,受威胁比例为10.39%,这些物种无疑需要我们优先采取保护策略。

对于活植物来说,最有效直接的保护方法当然是“画个圈圈”就地保护(In-situ),但受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等影响,许多物种在原生地已经无法完成繁衍生息的过程,甚至无法生存了,此时便需要“挖个坑坑”将其进行迁地保护(Ex-situ)。这些坑坑挖在哪儿最合适?——植物园便成了实施迁地保护最重要的“急救中心”之一。全世界现有植物园和树木园2000多个,收集保存了约10万种高等植物,其中濒危植物约1.5万种。

目前,我国拥有植物园约200个,在珍稀濒危物种的种群恢复、科学研究及资源利用方面取得了重要的成果。比如在北京的西郊,不仅有香山红叶,还坐落着国家植物园。国家植物园南园专门设立了一个“珍稀濒危植物区”,经过植物学家数十年的引种和栽培,秤锤树、领春木、连香树、夏蜡梅、鹅掌楸、瘿椒树等70多种我国特有或珍稀濒危的野生植物得以在这里茁壮生长。

国家植物园北园宿根园种了一棵神奇的树,每年春天都会吸引翩翩起舞的“鸽子”前来落脚,其实,这是我国特有的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珙桐正在开花,国家植物园将其从西南成功引种至北京,也使得它成为我国分布最北的一株珙桐。在中国的西南边陲,分布着我国唯一的热带雨林,被称为“雨林巨人”的国家一级保护濒危植物——望天树,是这里最具标志性的树种之一。

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自1975年发现望天树之后,就对这种生存受威胁的树种开展了就地保护,并加以人工抚育和迁地保护,帮助了望天树的种群更新和种群数量的提高。“植物界的大熊猫”华盖木是目前世界上保存数量最少且最古老的木兰科珍稀濒危植物,野外的华盖木几乎失去了自我繁殖的能力,只能通过人工引种再回归的方式进行保护。为此,华南国家植物园、昆明植物园等单位参与完成了华盖木的采种、选种、培育、试验、栽培的回归之旅。

植物园对于珍稀濒危物种的保护作用,很多时候是跨越时间与地域的。比如在苏格兰的爱丁堡皇家植物园收集保存的1300多种珍稀濒危活植物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中国。其原因是19―20世纪,以乔治·福雷斯特(George Forrest)为代表的一批植物猎人先后多次在中国进行植物采集(尤其是云南地区的杜鹃花属植物)。

从历史层面看,植物猎人的身份带有掠夺者和买卖者的负面色彩,从科学研究维度看,其行为结果又对全球生物多样性具有正面意义。正是得益于爱丁堡皇家植物园几十年的保育,枯鲁杜鹃等在中国野外处于濒临或已经灭绝状态的杜鹃花种类,后续得以回归至我国华西亚高山植物园和贵州省植物园,经苗圃培育和山林回归,实现了杜鹃花在我国野外群体的保护和

恢复。

·迁徙与新生:迁地保护下的生命故事

大自然中,万物生灵共同演绎着一幕幕引人入胜的生命故事,这些故事既受到物竞天择法则的制约,也展现了生物间相互依存的和谐画面。

一方面,在一种植物因人为破坏或气候变化而陷入急需迁地保护的困境时,情况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与它伴生的其他植物可能面临同样的危机,而以它为食的动物也难以幸免。另一方面,迁地保护作为就地保护的重要补充,对于万物生灵应对气候变化、栖息地丧失等威胁具有重要意义。

通过人工管护,这些生存和繁衍受威胁的植物的种群数量得以逐渐恢复,同时促进了整个小生态环境的复苏。毕竟,在人类和动物赖以生存的家园中,植物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植物园与动物,以及动物园与植物,必定是紧密联系的。

游客前往植物园,绝非仅仅为了观赏植物。以国家植物园的建设为例,得益于栖息地的恢复,曾被认为是“西山怪兽”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中华斑羚,时隔近百年重新现身。市民不用远离城市即可近距离观赏蒙古兔、黄鼬、刺猬等小动物在大自然中的生活状态。此外,国家植物园的鸟类也极为丰富,目前已记录超过200种,其中包括鸳鸯、小䴙䴘、绿头鸭、灰林鸮等备受瞩目的明星鸟类,市民的文明观鸟行为,也保障了其栖息环境的安全和谐。昆虫,作为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其在国家植物园内的种类已超过1500种,生机勃勃的植物园无疑是它们名副其实的伊甸园。

同样地,游客前往动物园,也绝非仅仅为了观赏动物。采用大量健康茁壮的植物与动物伴生,与使用塑料仿制的假植物作为背景,所营造出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动物栖息环境,游客所欣赏到的景观效果也有着天壤之别。

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在这方面可谓下足了功夫,工作人员在大熊猫的生活区域精心打造了一个植物迁地保护区,种植了珍稀植物珙桐、低山平坝竹,以及岷江杜鹃、四川杜鹃、马缨杜鹃等各类高山杜鹃,尽可能地模拟大熊猫的自然生境。这不仅让国宝们生活得更加惬意、吃得更加满足,也为这些珍稀野生植物提供了宝贵的栖息地,实现了一举两得的效果。再如肯尼亚的内罗毕国家公园,这里不仅是非洲大陆重要的植物迁地保护中心,还为超过100种野生哺乳动物和400多种鸟类提供了宝贵的栖息地。

植物园的迁地保护,迁徙的是植物,新生的是万物。

·种质宝藏:植物园的基因宝库

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在生命的宏伟诗篇中,DNA用4种碱基编织出无尽的遗传密码,它们的排列组合,让每一个生命体都拥有其独特的遗传蓝图,也造就了丰富多彩的基因宝库。

生物多样性是新品种育种的基础,对维护全球食物安全,以及促进医药、农林业等领域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因此,植物迁地保护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物种的遗传多样性,这不仅仅是在植物园挖个坑,把植物从野外移栽回来,再收收种子那么简单,这种方法只能保护一个物种的少数个体。因此,除了对活植物进行人工栽培养护,植物迁地保护还包括种质资源库种质(种子、花粉、营养繁殖体、DNA材料等)保存和基于组织培养技术的植物离体保存等多项内容。

早在2010年,全球便已有1750个基因库,保存了超过700万的植物种质资源,许多国家的植物园也建立了野生植物种子库,以高效地收集和保存植物资源。例如,我国在昆明植物园内建立了中国西南野生生物种质资源库,截至2023年底,该库已保存11602种94596份野生植物的种子,以及2246种野生植物的离体培养材料27230份,还有9145种植物的总DNA共71829份。

国家植物园南园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建设种子库,目前库存240余科20000余种植物的种子83000余份,不仅满足了植物引种的需求,还为39个国家近300个植物园及相关科研单位提供了种质资源服务与种质交流合作。此外,国家作物种质库、国家林木种质资源库等国家级资源库的建立运行及国际合作也为全球粮食安全、种质资源保护奠定了重要基础。

但是,千万不要以为一股脑儿地把所有植物的种子收集起来便可高枕无忧。正如食品存在“保质期”,种子和活体植株同样存在“半衰期”。虽然种质资源库通常能提供低温低湿的环境,但种子经过长时间保存后,仍然无法避免生活力的丧失、老化以及有害突变的积累,并且不同物种的表现也有所差异。这种现象在引种的活植物上更为明显,实际上,植物园中绝大多数登录植物的寿命都很短,根据英国皇家植物园的数据,引种植物的半衰期在初期仅约为4.5年,随着健壮和长寿命植物的留存,衰退速度才逐渐减缓。因此,对于活植物和种质资源而言,数据信息的登录、定期检查以及持续的引种工作,都是实现迁地保护可持续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

·知识萌芽:植物园的科普使命

飞速发展的科技让生活更便利,但与之相伴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楼代替了原野,大自然俨然成为奢侈品。信息时代,人们虽然可以在家中看遍地球上的奇花异草,但也可能因AI(人工智能)技术的混入而难辨真假。

植物园作为连接自然与人类的桥梁,为公众提供了一个亲近自然、探索科学奥秘的平台。在这里,人们可以暂别城市与电子产品的喧嚣,沉浸在鸟语花香之中,也可以变成好奇宝宝——“这个能吃吗?好吃吗?”“王莲叶子能够托起我吗?”“食虫植物不吃虫子会死吗?”“为啥吃完神秘果再吃柠檬,会觉得柠檬变甜了?”“植物如何进化为今天的模样?”……

植物园可以激发公众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也具备回答这些问题得天独厚的优势,它肩负着向公众开展自然科学普及的使命,让人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增长知识,并对自然产生敬畏和爱护之心。

植物园科学普及的方式十分多元化,包括旅游导览与科普讲解、展览活动、文创设计、手工活动、新媒体平台科普与宣传、研学活动等。为了让公众感觉好玩、有意思,很多植物园都在积极开发有趣的体验项目。

比如在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上海辰山植物园、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等多个植物园,每年夏天会举办“坐王莲”活动,配套王莲叶子解剖课程与科普讲解,立刻就能让人们知道王莲这个“托举大力士”背后的秘密。

再如,专业硬件设施的构建也是科普成效的保障:日本京都府立植物园中有一个名为昼夜反转室的特殊温室,这个温室的时间被巧妙地调整,与实际时间有着大约8小时的时差。游客在下午3点步入昼夜反转室,会发现里面是晚上11点的景象——玉蕊、夜来香等只会在夜间盛开的花卉正在绽放,甚至可以看到传粉昆虫正在忙碌的身影。这样的科普方式,无须过多的讲解和互动,一些平日不易观察且难以言表的自然现象便由植物本身直观生动地展现在人们面前,令人难以忘怀。

城市一角的植物园,宁静又低调,或许和星罗棋布的名胜古迹或繁华商圈比起来,它并不是大多数人制订游玩计划的首选项,但它却默默地在濒危物种保育、迁地保护、种质资源库建设及科普教育等方面做出了许多贡献,成为维护地球生物多样性、促进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与此同时,面对生物栖息地的破坏和物种多样性的丧失,植物园仍有很多工作要做。看到这里的你,或许可以再次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即将拥有一个植物园,你将如何去打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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