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战时期,由于大片国土沦丧,数以千计的文化人撤退到桂林,桂林成为抗战大后方的文化中心。
当时汇集桂林的美术家,除了徐悲鸿,还有何香凝、张安治、尹瘦石、关山月、马万里、李桦、廖冰兄、丰子恺、等200多人。这些进步的美术工作者经常一起创作抗战题材作品、发展新时期美术,搞展览、办教育,以画笔为武器,对抗日寇的侵略。
徐悲鸿是来桂较早的一位艺术家。随着日寇铁蹄的扩张,为给平日辛苦收藏的书画文物精华找一个远离战火、相对安全的地方,他经过慎重选择,决心来到桂林。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际,亡国之祸迫在眉睫,忧虑和愤慨充满了徐悲鸿的内心,他愤然提笔,创作了《风雨鸡鸣图》。
徐悲鸿画鸡,是希望以鸡鸣来唤醒中国人。在风雨如晦中,一只雄鸡即使立于危岩仍昂首高唱,代表着作者希望身处民族危亡中的国人们,即便遭受外敌侵略仍能坚贞不屈,一如那坚硬的山石、一丛经得起风雨的墨竹,始终保持民族气节和英雄气概。
在烽火遍地的动乱中,徐悲鸿从未放下过手中的画笔,在桂林创作了不少传世的佳作。在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步步紧逼,抗战经费吃紧时,他毅然带上这些丹青,4次去东南亚、2次去印度举办筹赈画展。
1939年到1941年间,徐悲鸿卖了上千幅画,售出所得,徐悲鸿分文不取,全部捐献给了祖国。
受到徐悲鸿义举的影响和感召,避难桂林的画家们也纷纷投身抗战美术的创作中,绘制了一大批歌颂军民抗战、控诉日军暴行、揭露国民党顽固派阴谋活动的作品,极大激发了群众的抗战热情。
据记载:1937年11月,广西妇女抗敌后援会主办书画义展,共展出画138幅,马万里一人便捐画20幅。画展上,马万里和徐悲鸿的画同列为最高档,每幅画标价50银元。
《桂林老人山》是马万里的代表作之一,画于1941年。这是马万里听朋友讲述亲历日机轰炸而不死于难的经过后,怀着激愤的心情所创作的。
他描绘了老人山在经历日军残暴行径后,低沉、苍凉的景象,画面上五百余字的长跋,篇幅超过了整幅作品的三分之一,对日寇灭绝人性暴行的痛陈扑面而出。
书画作品能唤起民众精神的觉醒,为了培养更多的美术人才,推动桂林抗战美术运动,马万里积极投身教育事业,他和郑明虹、帅础坚等合力创建了桂林美术专科学校,后学校易名为桂林榕门美术专科学校,这就是广西艺术学院的前身之一。
李济深任校董事长,马万里任校长兼国画系主任。因为马万里在教育上的突出贡献,人们将他和广西高等教育的开拓者马君武,并称为“广西二马”。
在这个时期,马万里和众多书画名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初到桂林时,徐悲鸿就为马万里个人画展作序,以“频年以还,游艺中原者,马君万里名籍甚”称赞马万里。
这幅《桂林独秀峰图卷》,主体是马万里、张大千两位画家选取了两个不同角度,描绘的广西桂林独秀峰的秀丽景致。徐悲鸿在卷首题写“卓尔不群”,卷后,马一浮、章士钊、潘伯鹰等近10位书画家题写了长跋。
画家们朝夕相处,逸兴云飞,他们不仅互赠作品,共同作画也是常事。马万里与徐悲鸿联笔创作的《松猫图》,他们俩与张大千创作的《岁寒三友图》,也都是他们友情岁月的见证。
丰子恺也是同一时期避难到广西的著名画家。1937年,侵华日军的炮火打碎了丰子恺在故乡石门湾的宁静生活。他抱着“宁做流浪者,不当亡国奴”的信念,携家带口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涯。
1938年5月,丰子恺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广西的两封信。其中一封是桂林教育当局的来信,希望聘请他到“广西全省中学艺术教师暑期训练班”教艺术课。而另一封,则是刚创办的桂林师范学校校长唐现之所写,信的内容同样是希望丰子恺前往任教。
当时,摆在丰子恺面前有三条路径可选择,一是返回上海,一是进入四川,还有就是奔赴广西。在丰子恺后来所写的《未来的国民——新枚》一文中,他讲述了最终选择广西的理由:他久闻广西有模范省之称,早已想去看一看。丰子恺在文章中描写了自己对广西充满期待的乐观心情:在这禽兽逼人的时候,桂人不忘人间和平幸福之母的艺术,特为开班训练,这实在是泱泱大国的风度,也是最后胜利之朕兆,假使他们不来聘请我,我也想学毛遂自荐呢。——《未来的国民——新枚》)
1938年底,丰子恺收到国学大师马一浮先生的来信,说浙江大学想聘丰子恺为艺术指导。当时,浙大刚刚疏散到广西宜山,也就是今天的宜州区。浙大是丰子恺故乡的大学,到故乡办的大学教书,多少能慰藉些乡愁。丰子恺欣然应允,便向桂林师范请辞,并筹备启程。
桂林到宜山(今宜州)虽然只有不到250公里的路程,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出行并不容易,更何况丰子恺一家老老小小有11口人。桂林(桂系)三十一集团军为丰子恺谋车一直没有回音,家人联系的舟船又迟迟不到,这让丰子恺备受煎熬。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丰子恺决定调整心态,他要利用等待的时间,重做《漫画阿Q正传》。这是丰子恺第三次创作《漫画阿Q正传》。前两次创作,都因战乱中断,要么约稿的出版社毁于战火,要么画稿邮件寄出后杳无音讯。
丰子恺把鲁迅视为师长,鲁迅作品里有关社会的苦难,人性的无奈,常令丰子恺潸然泪下。相同的家国情怀和社会责任,使丰子恺决心像鲁迅一样,成为新文化运动的坚定提倡者和实践者。就在转移的等待中,丰子恺将《漫画阿Q正传》54幅画作全部完成并进行校改,随后寄往上海刊发。
经过3个多月的等待,4月5日上午,丰子恺终于等来了浙大的校车。4月8日一行人到达宜山时,已经接近傍晚。可车子还没进入县城,他们就受到了日军飞机警报的迎接,一行赶紧隐蔽起来。
“遥望宜山(宜州),城虽小而屋宇稠密,正卧山脚下,静待敌机之来袭,仿佛赤子仰卧地上,静待虎狼之来食者。人间何世,有此景象?念之怒发冲冠。”
日本军机对宜山(今宜州)的侵扰非常频繁,但这阻止不了师生们对知识的追求、对艺术的渴望。在浙江大学安顿下来后,丰子恺同时担任两门功课教学,一门是教育系“艺术教育”,另一门是中文系“艺术欣赏”。每次上课都能吸引上百名学生前来听讲。
《大树画册》便是丰子恺在宜州创作的。他把逃避时所见、所闻、所感绘诸于纸上。《大树画册》开篇的“大树被斩伐,生机并不绝。春来怒抽条,气象何蓬勃”,这是中华儿女自强自立,保家卫国,生生不息的写照。这套册页无疑是抗战时期美术作品的一座丰碑,更是丰子恺绘画作品中有着深远意义的重要篇章。
当日寇用枪炮摧毁城池、用铁蹄践踏山河,一大批爱国进步文化人士用艺术开辟第二战场,以笔墨重建精神家园,在硝烟中筑起了一座“没有围墙的文化堡垒,以抗战文化城的形成与发展诠释着伟大抗战精神。那些在抗战时期发展出来的“中华民族的新文化”,早已随着漓江涓涓细流,融入中华文化的血脉,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本周六(4月4日)21:20
广西卫视
《广西故事·烽火豪情寄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