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乔灌木命名的门源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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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棘果挂满枝头。马正直李斌善摄

陇蜀杜鹃。祁凯章摄

盛开的金露梅。青海省林业和草原局供图

□张旻

以动植物名为地方命名的做法很常见，就连庄严的国家名称也不例外。比如新加坡，在梵语中就是“狮子城”的意思。巴西的国名就是因其境内生长一种叫“巴西”的红木而得名。国名尚且如此，那些山川沟谷就更普遍了。祁连山占地这么大，基本涵盖了以地形地貌、气候特征、地理方位、部落部族、物产风俗以及人们的美好期盼这几个主要地名命名的要素。祁连山动植物资源十分丰富，居住的先民以此命名的山川沟谷非常多，像越来越受到关注的野牦牛、雪豹这些高原旗舰动物，其实祁连山中很早就有以它们命名的地方，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的野牛沟乡，就是以野牦牛而命名，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察汗乌苏镇有一个叫瑟隆的山沟，系藏语，意为“雪豹沟”，藏语中雪豹读“瑟”。此文以笔者的老家——祁连山腹地的海北藏族自治州门源回族自治县为书写范围，列举以动植物命名的地名。

具鳞水柏枝杨柳

如今门源县修通了高速路，从省会西宁去往门源，不用翻越险峻的达坂山，只需从“巴哈隧道”穿过达坂山，就可到达门源县境。巴哈隧道因在门源的巴哈沟而得名，巴哈是蒙古语，是指柽柳科的具鳞水柏枝，青海地区叫“沙柳”，河滩上多有分布，开穗状的红花，主干非常坚韧，耐腐朽，质地接近竹子，过去人们搭棚子以沙柳作铺条。巴哈沟因沙柳很多而得名，苏吉滩乡的巴拉哈图也是沙柳生长地的意思。青海湖的第二大内流河沙柳河也是因两岸生长有很多具鳞水柏枝而得名。其实，具鳞水柏枝不是柳属灌木。

门源地区的柳属植物有河柳、高山柳和山生柳（山生柳也叫麻柳）。人们把这些柳属木种混称为柳梢。以柳属植物命名的小地名不少。皇城蒙古族乡北部有个浪塘的滩，浪塘是藏语音译，意为“生长着高山柳的滩”。苏吉滩乡有个叫青柳的地方，东川镇寺儿沟村有麻柳掌，仙米乡塔里华沟有柳梢掌和柳梢大梁，皆因生长柳属植物得名。

言柳必言杨。珠固乡东旭村河对岸有一个叫满达的地方，有白杨树生长，满达即藏语“白杨树”的意思。白杨、青杨、小叶杨，都是祁连山地区常见的杨树，白杨树干被人们用来做尖镐把柄，尖镐是人们甩开劲儿使用的工具，所以山里那些木质很坚硬的白杨树能充当此大任。

金露梅

门源地区分布最多的灌木是金露梅，金露梅和银露梅在青海方言中叫黄鞭麻和白鞭麻，是从藏语音译过来的，鞭麻（民间称其为“边麻”）是高原地区生态系统中的重要灌木，尤其以黄鞭麻居多，黄鞭麻花开山野流金，有谚语说：“鞭麻花儿黄，旱獭肥过羊。”这是物物两照，旱獭肥成羊的时候鞭麻花儿也正金黄灿烂。鞭麻有防潮功能，人们去往山中野地，山地潮湿就用鞭麻打地铺。鞭麻枝做锅刷极耐用。门源以鞭麻命名的有青石嘴镇南面达坂山中的边麻掌，西滩乡有边麻掌村，泉口镇有边麻头等等。

桦树

仙米国家森林公园里风景优美的达龙沟，系藏语，就是生长桦树的山谷之意，达龙沟中生长的桦树极多，笔者少年时曾多次到此沟采集一种叫柳花菜的树梢寄生菌类，这种菌类多生长在桦树树梢，达龙沟中非常多。祁连山中有白桦、红桦、高山桦、糙皮桦、矮桦。白桦和糙皮桦生长在山根或河谷，树干虬曲粗壮，以前当地人犁地的木铧就是用白桦做成，糙皮桦的木质较疏松，上面寄生着一种紫褐色的菌，叫桦生菌，疙里疙瘩的让人膈应，但也有形状好看的。我舅舅就曾采来一颗拳头大形状奇异的桦生菌作摆饰。红桦树皮呈紫红色，当地人也叫它“紫桦树”，红桦树干较直一些，上面搭挂着一缕缕紫纱一样的树皮，犹如少女裙子上的条饰一样美丽。红桦木质坚硬，但只有碗口那么粗，当地人用红桦做成地里打土块的榔头。榔头柄则用韧性极好的花楸杆（本地人称“皂角树”，方言称谓）做成。高山桦在乔木群落中分布在最高处，木杆直且细长，多枝多叉，人们将高山桦的树冠用石板压成扇形，用来扫院子，叫“大桦扫帚”。矮桦树类似高个灌木，除当柴火外无所用。青海的五种桦树在门源仙米林区都有分布。东川镇麻当村有桦山沟，仙米乡塔里华村有桦树槽。达坂山南麓西宁市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的桦林乡也因桦树普遍生长而得名。

松柏

青海地区松树和柏树分布很广。松柏在中国向来是寄托精神的树木，松是木中的公爵，柏是树中的伯爵。《论语·子罕》中孔子赞扬松树和柏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在青海地区松柏是地理坐标型的树种，松树有青海云杉，柏树有祁连圆柏，是祁连山地区最常见的树木，以松柏命名的地方也不少，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有松树乡，乌鞘岭东麓的甘肃省武威市天祝藏族自治县有松山镇，《水经注》中有“长宁水出松山”的记载，古代的松山即达坂山南麓的大通县宝库乡西部。门源以松树命名的有青石嘴镇的松树南沟，仙米乡龙浪村的塘树，塘树系藏语，生长松树的湾之意。

仙米乡讨拉村有个叫首兰沟的山谷，我曾跟着一个表兄到那里挖过羌活。羌活不多，我们到山顶平地摘了许多野葱花，那里有很多飞蚂蚁追咬我们，我们跑到没有飞蚂蚁的地方，坐下俯瞰山谷，山谷里生长许多柏树，我们说这个地方应该叫仙米的柏树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外公家后山的一个山谷叫柏树湾，因柏树多而得名。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首兰就是藏语中柏树中间有路的地方，旁边同样生长柏树的沟叫首合尔，首合尔在藏语中也是柏树很多的意思。我外公家梅花村每天太阳升起的山谷叫阳射，我原以为阳光是最早射下来的地方而得名，那时我们去阳射沟采摘柏树枝叶，柏树枝叶是引火的最佳柴火，不仅易燃，最主要柏枝燃烧时散发出的清香除异味，醒脑，山里人沾染了物理或心理上的不洁，都会点燃柏枝熏燎一下，以做清洁。仙米林区占地很大，处处有柏树生长，而仙米寺的僧人跑二十公里远，专门到我外公的梅花村阳射沟来采摘柏枝，据说整个仙米林区阳射的柏树香气最好。阳射在华热藏语中就是最好的柏树之意。仙米乡龙浪村有柏沟，苏吉滩乡有个阿扎图村，阿扎图系蒙古语，柏树沟的意思。珠固乡寺沟村有元树自然村，元树为圆树的误写，因村口生长一棵树冠圆圆的祁连圆柏而得名，过往的路人对这棵祁连圆柏搭红挂哈达，逢年过节还祭拜，展现当地人从心灵深处对自然生态中稀有树种的崇敬与保护。

青石嘴镇有松树南沟，曾因有松树而得名，如今没有任何松树的痕迹。成书于乾隆时期的《西宁府新志》里记载，今门源县西部的大梁二道沟附近有松树塘和柏树峡两块地方：“在卫北永安城西北二道沟，两山如门，遍生柏林，与松树塘之松堪并焉。”如今门源大梁地区没有松林、柏林，说明三百年间植物的分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香柴

与柏树一样有香气的是香柴，青石嘴镇铁迈村有个叫香柴湾的地方。香柴系方言，指杜鹃类植物，分布最广的千里香杜鹃被称为“尕香柴”，头花杜鹃叫“黑香柴”，千里香杜鹃开花时山岭染成紫蓝色，烈香杜鹃叫白香柴，开白花，各种香柴开花后，山谷馨香四溢，沁人脾肺。香柴含有挥发油，引火易燃，当耕作、放牧的人们回家，用一把香柴点燃炉灶，那散发的香烟顿时让疲者解乏，让饥者感受到茶饭的前奏，香气和烟雾弥漫山野，朦胧村庄。香柴给山岭增添美丽，曾给人们当柴火，也是重要中藏药材，主治咳嗽和哮喘，海北制药厂曾收购烈香杜鹃的枝叶，提炼杜鹃油，制造“抗感冒气雾剂”。

沙棘小檗鬼箭锦鸡儿

珠固乡通往天祝县的山路要经过黑刺沟达坂，这里因生长黑刺而得名。离珠固乡政府十公里左右有个地方叫拉久，拉久系藏语，是黑刺的意思，黑刺是青海方言对沙棘的称谓，黑刺处处有之，黑刺沟、黑刺湾、黑刺滩这种地名几乎每个地方都有，青海地区退耕还林最早栽植的就是黑刺，黑刺生命力很强，易成活，对水土保持作用很大，但是经济利用率不高，黑刺是荆棘类，林下的草地牛羊不易吃草，古有谚语说：“当路莫栽荆棘树，他年免挂子孙衣。”

与黑刺经常伴生的是黄刺，黄刺是青海方言里对小檗属植物的统称，祁连山中有11种小檗属植物。因此黄刺滩、黄刺湾、黄刺崖、黄刺梁这种地名在祁连山比比皆是。青石嘴镇有个叫萨拉的沟，西滩乡有萨拉木都的地方，均系蒙古语，萨拉就是黄刺之意。仙米峡以秋景绚丽而声名远播，秋景中的红叶主要来自于小檗属灌木。小檗属植物具有消毒杀菌的作用。以前为了防止鼠疫病菌，很多地方设立消杀站点，主要防止人们与鼠疫病毒的宿主旱獭有接触，而生长小檗属植物的地方不设立消杀站点，小檗属灌木中含有小檗碱、黄柏碱、柠檬苦酸等成分，具有杀菌抗毒的作用。小檗的刺直而硬，且密集，人们砍回来捆绑在新栽的杨树上，如此山羊无法啃食杨树皮，杨树成活率提高，却牺牲了许多小檗。把小檗浸泡在水中，浸泡过小檗根的水能杀菜地里的虫子。搞歪门邪道的人认为小檗有刺，毒性大，据说会用小檗做器具毒咒他人。哪是小檗有刺有毒，用此术的人有刺有毒罢了。

祁连山中荆棘类植物很多，仙米乡桥滩村境内有个叫才龙的沟，讨拉村有个才龙沟，珠固乡寺沟村有柴龙沟，才龙、柴龙系藏语，就是刺沟的意思，这些地方分布很多通体有尖刺的鬼箭锦鸡儿，也叫鬼见愁，从名字就可见它的刺芒之多，而祁连山中人们叫它狼麻，主要在它有麻的属性，狼麻的韧皮有大量优质纤维，人们在阴雨天去山里，等雨水把鬼箭锦鸡儿刺芒泡软，褪去刺芒，把树皮剥下来，撕成细丝，在水中浸泡出韧劲，最后拧成绳子，这种绳子主要用来做马的长缰绳，其次就是当拉碌碡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