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爆发四周年改变国际秩序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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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美乌三方日内瓦谈判现场图IC

乌克兰民众纪念俄乌冲突四周年

俄乌冲突已经爆发4周年，俄乌在战场拉锯的同时，各方谈判也在艰难推进。这场冲突事实上开启了国际秩序的转变进程，请看专家分析。 ——编者

张耀

上海环太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转眼间俄乌冲突已经爆发4周年。冲突爆发前，并没有多少人预见到冷战后的欧洲会爆发如此异常规模的军事冲突。冲突爆发后，也没有多少人预见到冲突居然延续四年依然看不到尽头。很大程度上，俄乌冲突已经改变了冷战后的国际秩序与格局。

战争形式不断变化

四年来，俄乌冲突中战争形式的不断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一开始，俄罗斯准备打一场现代化的高科技战争，以极短时间达成预设目标。然而，乌克兰出乎意料的抵抗韧性与俄罗斯打高科技战争能力的不足，使得俄军难以速战速决。接下来，战场形势转化为俄乌双方都熟悉的二战样式，即依靠大规模装甲机械化部队纵深突击。但是在现代信息技术加持下的火力打击，使得装甲机械化部队已经无法主导战场。于是双方又退回到一战的场景，在一千多公里的战线上挖壕据守，以炮兵火力和士兵性命进行长期消耗战。现在双方的战法又转变为主要以大量无人机和远程导弹攻击对方腹地的能源基础设施，以削弱对方战争潜力和国民战争意志。

由于俄罗斯在综合国力上对乌克兰具有较大优势，所以在战场上有一定主动权。目前除了2014年俄罗斯控制的克里米亚以外，俄军占领着乌东卢甘斯克、顿涅茨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个州的大部分土地，合计约为乌克兰独立时领土的20%。但俄罗斯似乎并没有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乌克兰仍能勉力维持防线的基本稳定。

外交博弈各有所图

与战场较量一直同时进行的，还有各方的外交博弈。

在2023年中之前，俄罗斯在战场表现不佳，乌克兰在美欧大力支持下不仅顶住了俄军攻势，还不断发起反攻。这使美欧认为可以通过援助乌克兰打败俄罗斯，甚至变更俄罗斯政权。因此美欧竭力孤立俄罗斯，对俄罗斯进行了政治、经济、金融各领域2万多项制裁，乌克兰也信心满满准备赢得战场胜利。

2023年夏天俄罗斯取得巴赫穆特战役胜利以及乌克兰在扎波罗热进攻失利后，战场形势转为对俄罗斯有利，俄罗斯也逐渐缓解了外交孤立局面。此时美欧认识到乌克兰无法单独赢得战争，于是把目标改为不能让俄罗斯获胜，同时继续向俄罗斯施加压力。

2024年6月美欧主导在瑞士举行了乌克兰和平峰会，但由于战场形势的变化，美欧已无法像冲突初期那样在国际舆论上占据绝对优势，很多国家开始积极劝和促谈，不愿意跟随美欧单方面制裁俄罗斯。对于如何结束冲突和援助乌克兰，美欧内部也出现分歧。

2025年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后，围绕俄乌冲突的外交博弈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特朗普认为继续大规模援助乌克兰无助于美国利益，急于抽身应对他认为更重要的战略挑战。为此特朗普多次与俄罗斯总统普京通话并在阿拉斯加举行会晤，不断施压乌克兰在领土问题上让步以达成结束战争的协议。

特朗普的转向使欧洲极为诧异。欧洲援助乌克兰、制裁俄罗斯，并不惜切断与俄罗斯的能源联系，在经济上付出了不小代价。从自身利益考虑，欧洲不得不加大对乌克兰援助以维持战线，并以各种方式试图使美国尽可能维持西方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统一立场。

和平进程之路悬疑

自特朗普重回白宫以来，美乌、美俄、美俄乌陆续举行了多轮和谈。但是，几乎所有会谈都在几个问题上无法达成共识。

首先是领土问题。俄罗斯坚持要求在法律上承认乌东四州和克里米亚属于俄罗斯，乌军必须撤出俄军未占领的顿巴斯两州，唯一的让步空间是扎波罗热和赫尔松两州以目前战线为停火线。乌克兰则坚持可以在目前战线停火，但绝不在法律上承认割让领土。

其次是安全问题。俄罗斯坚持乌克兰不得加入北约，北约不得再东扩，也不接受停战后北约国家军队进入乌克兰。乌克兰则要求在暂时不加入北约的情况下，必须与美国达成安全保障协议并由美国国会通过。

三是停火问题。俄罗斯不同意无条件停火，认为这会给乌克兰带来喘息机会。乌克兰则要求立即无条件全线停火。

对美国而言，最重要的是尽快将战略资源集中到西半球和应对亚太地区更大的挑战。因此特朗普政府希望乌克兰同意出让部分领土换取俄罗斯签署停火协议，而且战后美国还要在乌克兰享有各种经济利益。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意识到通过军事行动夺回所有领土已不可能，转而坚持领土变更必须经乌克兰国会同意和乌克兰人民公投。

目前乌克兰和平进程相关各方中最尴尬的是欧洲。一年来特朗普举行的历次乌克兰和谈从未邀请欧洲参加，欧洲成为上不了桌的局外人，当然难以接受。因此，欧洲希望在美国停止援助后继续单独援助乌克兰，如果乌克兰只有欧洲援助也能在战场上使俄罗斯无法获胜，那就证明了欧洲的地位和作用，有利于欧洲在解决乌克兰问题和战后安全架构中有一席之地。

可见，目前各方其实对尽快达成和平协议都没什么急迫感，也许只有特朗普有兴趣尽快达成协议，以显示自己有能力解决世界各地的战争问题，完成其“赢学”叙事。但是特朗普已经80岁，总统任期到2028年，且美国即将举行中期选举，目前选情对共和党并不利。如果民主党赢得国会多数，特朗普今后两年就成为“跛脚”总统。因此其他各方对特朗普的乌克兰政策能否长期稳定颇有疑虑，事实上都在虚与委蛇。

乌克兰危机并非一场简单的争夺领土的军事冲突，在当今世界面临百年大变局之际，它事实上开启了国际秩序转变的进程，其结局很大程度上也影响着未来国际秩序的形成。从战场态势和历史经验考量，笔者认为乌克兰危机的消弭可能不是相关各方通过战场或谈判桌上的交锋可以解决的，很可能是在新的国际秩序形成过程中，由于各方全球战略的需求而在没有相关协议的情况下突然结束，正如冷战结束前的苏联阿富汗战争和美国拜登政府突然从阿富汗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