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款款
这么多年在北京,逐渐对北京的冬天没啥感觉。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接近麻木的状态。外面铺天盖地地冷,屋里劈头盖脸地干。没有任何户外活动的机会,从车里到办公室,从地库到家,咬紧牙关走三分钟,从零下10摄氏度回到25摄氏度。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听着呼啸的北风,习惯了成为一只宅居动物。这个季节,来北京旅行的人很多。有天我刷社交媒体,看到南方人惊呼:原来掉光叶子,秃了的树这么美!心里还很不屑:没见过世面!大家都问:冬天来北京穿什么?不好意思,北京的冬天没有穿搭可言。黑羽绒服,就是我们的市服。
新年假期那几天,突然想去北京胡同。难得进城,算了半天几点去几点回可以避开堵车。又提前看停车场,最后决定打车去。没洗头,戴着毛线帽。认真选了一套胡同穿搭,穿了件白色羽绒服。路过CBD区的高楼林立,马路慢慢变得开阔,建筑低矮,墙变成灰色和红色。看到当年上班的地方,张自忠路似乎和记忆中也没啥变化。怎么说呢,心情一点点变得雀跃起来,产生一种奇怪的期待。北京有一个旅行项目叫“上房揭瓦”,专指在有露台的咖啡馆,可以去房顶喝咖啡晒太阳。我们去了鲁迅博物馆附近的一家。确实是大太阳,但散发着一种冷冽不刺眼的光。中午外面零下5摄氏度。依然蜷缩在室内,点了一杯热咖啡。看到墙上摆着鲁迅的书,问了下,《朝花夕拾》被人买走了,买了一本《花边文学》。随即和老板攀谈起来。她说这是自己请编辑特地做的小开本书,方便携带。又聊起长大后看鲁迅,和当时看课文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我说打包一杯热茶,去露台呆会儿。发现一次性纸杯很好看,老板说也出自北京设计界有名的朋友之手,业务水平高,但拖稿拖得厉害。这是催促之下在高铁上糊弄出来的作品。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聊得如此行云流水,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露台上有一棵大树,虽然秃,但特别美。仔细看枝丫,都是向上的,舒展的,更加有张力,充满生命力。从露台上望下去,冬天的北京,就像是北平。我欣赏了五分钟的北平。
喝完咖啡,我们去了鲁迅博物馆。确实冷,没穿秋裤的我,寒风中就像没穿裤子。很冷的时候,就在室内待会儿,看看鲁迅住过的房子。也看了他后院的一株枣树,还有另一株,也是枣树。院儿里有游客留言本,L先生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我问你写的啥呀,他说:胡适不如你!周边的游客都笑了,还有人竖大拇指。一路笑着出去,在门口买了串糖葫芦。大姐说必须尝尝,她做的和其他人不同。但是太冷了,我不敢嚼,只能把手缩在袖子里捏住木棍……这一天,堪称近几年来在北京的高光时刻。露台冷冽的阳光,寒风中哆嗦着溜达,和陌生人的聊天,像一只回旋镖,戳中20岁的自己。那会儿北京的冬天也很冷,但那会儿一点都不怕冷。经常下班后和朋友厮混在胡同里,乐此不疲开发新的好玩的地方。是什么时候变了呢?记不清了。对了,回家后我的白色羽绒服还是脏了,没有悬念。虽然我走在露台狭窄的楼梯时,尽量小心不要蹭到两侧,但回家脱掉挂起来的一瞬间,蹭上了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