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山古村记


(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缪菊仙

  衢江区岭洋乡一行,本为寻访一茶厂,却意外邂逅了一个藏在青山秀水间的古村落——鱼山。

  小村枕着梅溪,被层峦叠嶂的青山温柔环抱,暖阳倾洒,将整个村落裹进一片澄澈的宁静里。村口驻车,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率先映入眼帘,石子在阳光下泛着盈润的光泽,像一条引路的玉带,牵着人不自觉地向村中走去。这般的卵石路,在村中纵横交织,织就了一张连通家家户户的网。鱼山,俨然是一座天然的卵石王国,石墈、围墙皆以大小匀净的溪石垒砌而成。这些卵石,想来皆取自村前的梅溪,村民却怀着巧思,依着用途细细拣选,或圆或方、或大或小的石子,被恰到好处地嵌在路面与墙垣之上。那些石墙,或方正端凝,或婉转如弧,宛如一件件沉淀了岁月的艺术品,在时光里漾着温润的光。卵石路润而不滑,恰合了这高低错落的山野村居的韵致。

  依山而建的土黄色古民居,呈阶梯状排布,泥墙黛瓦,错落有致,浑然天成。行走在卵石小径上,方才还在一户人家的庭前驻足,抬步间,指尖竟似要触到邻家的屋檐。那覆着黑瓦的屋顶,鱼鳞状的瓦片层层叠叠,仿佛正含着笑意,与人遥遥相唤。据村中老者言,村里现存三百余栋黄泥房,除却寻常民居,何建章故居、柴氏宗祠、邱氏宗祠等几座大宅院,在百年风雨中伫立如初,风骨犹存。

  最令人心动的,是这看似质朴的黄泥墙,处处流淌着墨香文韵。老屋的门楣与窗棂之上,依稀可见“吟风”“读月”“暗香”“疏影”等墨迹,“朝阳鸣凤”“日暖风和”“春满庭园”等题字,笔锋藏着山水意趣。路过的村民满脸自豪地说,这些字,皆出自村里已故的农民书法家柴汝梅之手。老人毕生痴爱翰墨,不仅将字迹留在了门楣窗棂上,更把墨香融进了寻常岁月——村里的灶台、风车、米箩、竹匾、箩筐,件件日常用具上,都留有他的笔墨。受老先生影响,鱼山村民皆爱书法,文化礼堂的四壁,挂满了村民的作品。这股书香气韵,浸润着一代又一代人,每逢假期,孩童们便会自发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描摹天地。如今的鱼山,已是浙江省书法村,亦是衢州市诗词楹联创作基地。

  更令人叹服的,是村中那套始于唐宋的古排灌系统,堪称先辈智慧的活化石。为抵御暴雨冲刷屋基,亦为引清泉滋养民生,鱼山先辈顺山形坡势,自村落最高处开凿出两条蜿蜒坑渠,引山涧清泉穿村而过,最终汇入梅溪。遇房基挡道,便以大块溪石在地基下砌筑半人高、逾米宽的涵洞,让房屋安然栖于其上。一泓清泉,明渠暗涧交错,穿堂过屋,让整座村落常年浸润在清凉湿润的气息里,灵动盎然。渠畔的天然捶衣石,被岁月磨得平整光洁,村民们在此浣衣洗菜,水声潺潺,烟火气袅袅升腾。整套系统分六处,三处明沟、三处暗渠,集排涝、灌溉、生活、消防诸多功用为一体,历经千年冲刷,竟从未大修,至今仍泽被一方。

  信步村中,村道洁净如洗,畦畦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萝卜青菜翠色欲滴。竹林间,鸡鸭悠闲啄食;溪涧里,鹅自在游弋,一派悠然。农户的庭院里,竹匾一字排开,红的辣椒、金的南瓜、褐的油茶籽、银白的萝卜丝,在阳光下静静晾晒。暖阳如流水,淌过古村的每一寸肌理,时光在此刻,慢得恰到好处。一位老妪背对着阳光,俯身细细翻晒着围墙上的南瓜片;村口亭中,几位老者正专注打牌,时而因对家出错牌轻声打趣,末了相视一笑,满是释然。问及年岁,老人们朗声答道:“八十三、八十五、九十……”“高寿!身子骨真硬朗!”“不算啥,村里比我们年长的,还多着呢!”一位眯着眼笑的大爷,还特意腼腆地补充:“我们这可不是赌博,是闲来消遣,防老年痴呆哩!”望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脸庞,看着他们无牙却灿烂的笑容,儿时记忆里爷爷的慈祥模样,竟悄然浮现。

  行至文化礼堂,“耕读传家,诗书明礼”八个大字赫然入目,这便是鱼山的魂。礼堂的名人榜上,何建章、柴廷芳、柴元方等一众乡贤的名字熠熠生辉。他们或为民国法学家,或为文坛才俊,或在新闻、建筑、教育领域各领风骚,皆以一身才学,报效家国。有人说,鱼山风水好。或许,这所谓的好风水,便是那干净的村道,便是那勤劳向善的民风,便是那把寻常日子过得踏实安稳的心境。

  离开鱼山时,车行盘山公路,从高处回首眺望,惊觉整座村落形如一条鲜活的鲤鱼,畅游在山谷的绿波之中。鱼山之名,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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