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如果这世上有一场孤独的远行,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只有行囊里装着的一本书,那我的一定是《唐诗三百首》。
不是因为那些耳熟能详的名篇——什么“床前明月光”“春眠不觉晓”——而是那些藏在书页角落中,鲜少有人提起的诗句。我知道,阅读那些“冷僻”的句子所带来的新鲜感以及那些诗人的情感冲击,就可以对抗漫长旅程的孤寂。
旅程中,我走进一条无人的山谷。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斜斜地照进松林,阳光穿过根根松针,照着书中钱起的“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我抬头看去,雨后新竹青翠欲滴,远处的山峦被落日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原来真的有人,在一千多年前,和我见过一模一样的风景。那一刻,孤独被一句诗轻轻接住。
沿着溪流往山谷深处走,脚下是落叶和碎石。溪水潺潺,偶尔有花瓣飘落到水面上,打着旋儿奔向远方,这时候从书页里跳出刘昚虚的句子:“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我蹲下来,掬起一捧水,真的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深山里的某一天,他一定也曾像我这样,为一道落花驻足。他的书斋隐在柳荫深处,而我呢,我的书斋就是这座山。
住在山间一座透着月光的民宿里,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鳞片银霜。我翻到韦应物那一页:“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话音刚落,窗外真的传来“啪”的一声——是松果落在地上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原来在这空山里,陪着我失眠的,不只有诗里的“幽人”,还有那些听了千年山风的松树。
有一天下雨了,山路泥泞,我躲进一座破庙。雨滴从屋檐坠落,敲打在台阶前的青苔上。翻开书本,正好是柳宗元的“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我想象着那个被贬到永州的诗人,坐着小船,他的孤独比我的更深、更冷,可他写出了如此清亮的句子。我听见的不是桨声,是雨声,可心里同样被洗得干干净净。
也有想家的时候。有一晚,月亮特别圆,我坐在山坡上望着来时的路,这时候陪我的是张九龄:“幽人归独卧,滞虑洗孤清。”独卧是真的独卧,“滞虑”被洗去也是真的。山间的风、清晨的露、深夜的月光,一样一样地,把心灵的灰尘吹散洗净。
原来,真正的陪伴不需要回应。
《唐诗三百首》里的那些诗人,早在我到达之前,就替我活过了每一寸孤独。钱起在山里等过夕阳,刘昚虚在溪边看过落花,柳宗元在江上听过欸乃,韦应物在空山数过松子……我不过是沿着他们的印迹,重新走一遍那被诗句照亮的路。
他们早就把这千山万水,都写进诗里了。
如果没有这本书,这场旅程或许真的很孤独。但因为有了这些冷僻的、安静的诗句,每一天都像在与老朋友对坐品茗。他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可是翻开书页的瞬间,茶香便蔓延开来。
原来,真正的陪伴,也从来不需要声张。
合肥市第四十六中学南校区八(17)班张开朗
指导老师:陶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