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迢迢南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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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传玺 著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了。那时梁、林还在山西五台山考察古建，一直到7月12日走到代县才知道北平的情形，于是立即往回赶。此时北平已经失陷，梁思成一回来，日军立即盯上了他，因为他是梁启超长子，小时曾和父亲在日本生活过，现在更是中国古建专家。日军试图拉拢他，于9月初以“东亚共荣协会”名义送来请柬，要他出头组织“中日友好协会”。必须立即出走！

　　虽然此时家中挤满了从清华园出来的周培源、钱端升、叶公超等几大家朋友，林徽因又开始发烧，还有这个小家经过几年经营一切那么温馨，但也必须毫不犹豫地割舍。他们一家和刘敦桢一家结伴同行。到达天津后，稍事停留，一起把这些年考察的资料整理后存入天津麦加利银行保险箱，然后再次踏上漫漫旅途前往大后方。当时是何等混乱艰难。即便如此，林徽因没有把母亲丢下。10月14日到达长沙，她在给沈从文信中说：“由卢沟桥事变到现在，我们把中国所有的铁路都走了一段，带着行李、小孩，奉着老母，由天津到长沙共计上下舟车十六次，进出旅馆十二次。”到达昆明后，她在给费慰梅的信上说：“这一路漫长又曲折，沿途遭遇了多次空袭。换乘了六次火车，我们总算平安抵达。”

　　带着两个小孩、一位小脚老太太，还有行李，如此情形下何等艰难可以想见。

　　在长沙，他们一家还经历了一次近在咫尺的炸弹空袭。到达长沙后，他们一家租住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座两层小楼的楼上，共两间，一间他们夫妇带两个孩子住，一间给老太太住。1937年11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大批日机再次前来空袭。由于没有警报，梁思成起初还以为是中国空军，还站在阳台上看，直到第一批炸弹落下，才跑回房间带着一家人逃避。梁再冰回忆：“爹爹一进房间就把我抱起来，妈妈也立即把弟弟抱起来，他们一边抱着小孩，一边搀扶着外婆往楼下跑”，“妈妈被震倒，直接被掀下几个梯级，滚落到院中，落地时弟弟还被她抱在怀中”，“等我们冲出大门跑到街上时，飞机再次俯冲，炸弹第三次呼啸而来。那时我们毫无经验，竟不知道卧倒，一家人都呆站在那里，以为在劫难逃了，但这批炸弹最后竟没有爆炸”，“当晚，我们无家可归了”，首先“爹爹妈妈把外婆和我们姐弟送到了张奚若伯伯家”，然后才回去收拾残局。

　　在长沙仅待了两个多月，他们再次踏上征程，前往昆明。梁再冰说：“爹爹是北方来的这批知识分子中第一个去昆明的。”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旅程啊！“当时我们坐着破旧的长途汽车走山路。湘黔一带都是高山峻岭，汽车盘旋而上，颠簸得很厉害，外婆、妈妈、我和弟弟都在晕车，特别是外婆，她上车就吐，如患重病。”晚上汽车一到小县城或集镇，梁思成、林徽因就飞奔着去找小客店。“他们要我和弟弟扶着晕车的外婆坐在行李卷上，看守着我们的行李。”到了旅馆如果发现床铺不够，他们就把自带的行军床支起来睡，而把床铺让给小孩和老人。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