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叙事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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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李海卉

马未都的新著《背影3》书页间流淌着25位逝者的生命轨迹，而琼·狄迪恩的《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则用冷峻笔触拆解那些生存叙事。两部作品演奏出记忆与叙事的双重交响。记忆被编织成对抗时间流逝的护身符，叙事则成为我们理解生活与自我的路径。

马未都的“背影”系列，是一部记忆之书，是以逝者为镜的自我探寻。计划用四辑、100位逝者故事来串联百年中国发展史。第三辑延续了这一脉络，从与妻子贾红伟的初遇开始，马未都就以最质朴的笔触记录下生命中那些看似平凡却改变命运的瞬间。书中的25位人物，从林斤澜、黄永玉到无名古玩商贩，从父亲到发小，每个人都是马未都自我拼图的一部分。他在直播中坦言：“正是这些人，才勾勒出了清晰可见的自己。”这种勾勒并非简单的记录，而是将个人置于宏大社会背景中的历史叙事。

马未都写父亲口吃却乐观，经历战争却以轻松口吻叙述残酷；写与秦公的忘年交，深夜讨论曹雪芹墓碑真伪的场景宛如话剧。这些细节承载的不仅是个人记忆，更是一个时代的温度与质感。

琼·狄迪恩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面对记忆与叙事。《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这部逾1100页的合集，囊括了狄迪恩八部代表作。她从不以宏大理论框架束缚观察，反而擅长在日常生活中拆解那些传统叙事。在《六十年代过后的一个早上》中，她通过伯克利校园的一次偶遇，解构了对时代青年的固化认知。狄迪恩对家族过往的追溯尤为深刻。她发现先辈作为加州拓荒者，在主流叙事中是勇敢坚韧的象征，但档案中揭示的却是另一种拓荒逻辑。在《荒谬婚姻》中暗讽人们对固定惯例的盲从。她的写作不是为了提供答案，而是为了唤醒质疑的勇气。

将《背影3》与《为了活下去，我们给自己讲故事》并置阅读，会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处理方式，却指向相似的存在之问。马未都的写作是“为了记住”，他通过文字抵抗遗忘。他的记忆是温暖的、建构性的，试图在消逝中寻找永恒，在个体生命中窥见历史脉络。狄迪恩的写作则是“为了质疑”。她的记忆是解构的、批判性的，试图在确定性中寻找裂缝，在宏大叙事中听见被淹没的声音。然而，两者都认识到：我们对过去的讲述，决定了我们如何面对现在与未来。他们都明白，记忆不是被动的储存，而是主动的建构；叙事不是客观的描述，而是主观的选择。对马未都而言，书写逝者是对抗死亡与遗忘的仪式。他在书中写道：“杜甫有诗：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当朋友远去不归再读此诗，不禁潸然。”每一次记录都是对消逝的抵抗，每一次回忆都是与逝者的重逢。他的“背影”系列是一部“学会好好告别的书”，因为记录而更显珍重。

正如心理学研究表明：“生命故事就是我们的身份认同，也即是个人神话。”我们通过讲述自己的故事来构建自我，通过倾听他人的故事来理解他人。无论选择何种方式，记忆与叙事都是我们理解自我与世界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