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消费券作为重要的政策工具，如何迭代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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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时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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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券作为撬动内需、帮扶市场主体、保障民生消费的重要政策工具，在各地促消费工作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但当前发放、使用、监管全流程仍存在诸多短板，核心问题集中在公平性缺失、精准度不足、便利性欠缺、覆盖范围不均、资金效率偏低、监管体系薄弱六大方面，直接导致财政资金撬动效能未充分释放，中小微商户和低收入、老年人等弱势群体受益有限，政策初衷难以完全落地。这些问题是如何形成的？破解问题的方式方法又有哪些？

消费券在发放使用端，普遍存在这些问题

在消费券的发放环节，公平性与普惠性短板突出，资源错配明显。

首先，抢券模式显失公平，易被套利行为挤占。

2023年以来，主流消费券多采用“拼手速”线上抢券模式，高度依赖智能手机、高速网络和线上操作熟练度，普通群众尤其是中老年群体、农村居民、低收入群体等数字弱势群体，往往面临“一券难抢”的困境，被排除在政策红利之外。与此同时，部分黄牛利用外挂软件、批量账号代抢囤券，甚至转售套利，严重破坏发放公平性，挤占本应惠及普通民众的政策资源。针对这一痛点，2025年湖北率先革新，“惠购湖北”“乐购湖北”消费券全面摒弃拼手速模式，改用在线报名、公证摇号中签模式，全程公开透明，彻底消除网络、设备差异带来的领取不公，从源头遏制黄牛囤券套利，成为保障发放公平的典型范例。

其次，发放渠道单一，参与门槛过高。消费券发放多集中于支付宝、微信、云闪付等少数线上平台，需完成下载APP、实名注册、定位授权、绑定银行卡等一系列流程，操作繁琐。部分地区仅单一平台投放，受众覆盖面极窄，小众平台投放更是进一步降低触达率，导致大量有需求的群众无法便捷参与。

再次，投放方式粗放，缺乏精准性。多数地区采取“大水漫灌”式投放，未结合居民收入水平、消费能力、行业复苏需求做差异化分层设计，高收入群体挤占大量券源，真正需要补贴的中低收入群体受益甚微。同时券种、额度、使用时段固化，大额满减券占比偏高，与日常小额民生消费场景严重脱节，实用性大打折扣。

而消费券在使用环节中，也存在流程繁琐、核销率低的问题，这些问题也导致了中小商户受益不足。

一是使用规则复杂，消费体验不佳。

消费券普遍存在满减门槛过高、使用时段和消费品类限制过多、有效期过短等问题，部分大额券满减门槛脱离日常消费实际，导致群众“抢券易、用券难”，大量领取的消费券闲置过期。此外，部分消费券限定支付方式、绑定银行卡，支付环节壁垒多，进一步降低了群众用券意愿。

二是商户覆盖不均，中小微市场主体被边缘化。

消费券合作商户资源过度向大型连锁商超、品牌门店倾斜，广大夫妻店、社区小店、餐饮小摊、县域及农村个体商户等市场“毛细血管”，因平台接入成本高、核销流程复杂、资质审核繁琐等原因，无法参与活动，难以享受政策红利，与消费券帮扶中小微企业、激活基层消费的初衷相悖。

三是核销率偏低，财政资金浪费严重。

据行业普遍数据，这些年来全国消费券平均核销率仅维持在40%-60%，大量消费券过期作废，财政资金闲置浪费。同时，部分地区存在商户核销资金兑付不及时、流程拖沓等问题，直接打击中小商户参与活动的积极性。

在围绕消费券的监管与效能环节，风控薄弱、数据割裂、效果难以评估等问题也不容忽视。

一是套现套利风险突出，资金监管缺位。

部分不良商家与个人串通，通过虚假交易、虚开订单等方式套取消费券补贴，造成财政资金非法流失，而现有监管手段滞后，难以及时识别、拦截违规行为，风控体系存在明显漏洞。

二是数据孤岛问题严重，缺乏统一管控。

各地消费券发放平台数据互不互通，各平台、各区域数据割裂，未建立全域统一的监测管理体系，无法实时追踪消费券领取、使用、核销全流程，难以精准衡量政策对消费的拉动效果、商户帮扶成效和民生惠及程度。

三是资金管理不透明，监督机制不完善。

消费券发放规模、资金流向、商户准入标准、核销数据等关键信息公开不足，社会监督渠道不畅通，资金使用透明度偏低，长效监管机制尚未健全。

优化发放机制，摒弃单一拼手速规则

要解决上述问题，既需要全盘统筹，更需要精准施策。

首先，可以从优化发放机制上下功夫，筑牢公平性与普惠性根基。

例如革新发放模式，摒弃单一拼手速规则。全面推广摇号抽签、实名限领、定向派发相结合的发放模式，严格落实身份证实名一人限领制度，从源头杜绝外挂抢券、囤券转售等违规行为。借鉴2025年湖北公证摇号中签成熟经验，每轮消费券发放设置固定报名、摇号、公示周期，全程接受公证监督，彻底打破拼手速壁垒，保障所有符合条件的消费者机会均等。针对中低收入群体、老年群体、农村居民、低保对象等重点人群，推行定向直补、上门派发等“券找人”模式；杭州等地针对新婚人群、青年群体推出婚庆、数码专项券，精准覆盖细分人群，全面消除数字鸿沟。

例如拓宽发放渠道，降低参与门槛。打通微信、支付宝、云闪付、美团、抖音等主流平台，实现一券通用、跨平台核销，打破平台壁垒。同步增设线下领券点位，依托社区服务中心、政务大厅、乡镇便民点、商超服务台等场景，为非智能手机用户、老年群体提供线下领券服务，实现线上线下全覆盖。

再如精准设计券种，贴合实际消费需求。摒弃粗放式投放，按照餐饮、零售、文旅、家电、汽车等不同行业，普惠、低收入、老年、青年等不同人群，日常消费、假日消费、夜间消费等不同场景，差异化定制券种和额度。大幅降低满减门槛，增加小额通用民生消费券，重点推出满20减5、满50减10等适配日常买菜、餐饮、日用品消费的券种，提升政策实用性。

简化使用流程，提升资金核销效率

例如精简使用规则，优化群众消费体验。统一消费券使用规则，大幅缩减品类、时段限制，适当延长有效期，全面复制推广杭州“即碰即用、无感抵扣”创新模式，取消提前领券环节，群众支付时系统自动匹配抵扣，实现“消费即优惠、支付即核销”，彻底简化用券流程。全面打通支付壁垒，支持所有主流支付方式，取消指定银行卡、指定APP等限制；湖北推行多平台通用核销，打破单一平台限制，消费者可在京东、美团、抖音等多平台自主选择用券，进一步提升消费便利性。

例如降低商户准入门槛，全力惠及中小微主体。平台免费开放核销接口，简化商户入驻流程和资质审核标准，为中小微商户、个体工商户提供免费技术指导和操作培训。财政可针对性给予中小商户核销补贴、流量倾斜，优先覆盖社区小店、农贸市场、街边餐饮等民生高频场景，真正激活基层消费市场。

再如提速资金兑付，保障商户现金流。建立T+0或T+1快速核销兑付机制，简化商户核销申请流程，实现消费券核销资金快速到账，切实保障中小商户资金周转需求，提升商户参与积极性。

与此同时，还可以通过数智监管，严控资金风险，提升使用效能。

为此，可搭建全国统一的消费券智慧管理平台。整合各地资源，政府机构牵头搭建全国统一的消费券管理平台，实现多家支付机构和平台机构与管理平台的服务公平接入和数据打通，将消费券发放、领取、使用、核销、资金管控、风险防控全流程数字化、可追溯管理。实时监测核销率、消费拉动额、商户受益数等核心指标，为政策动态调整提供数据支撑。

可借助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技术，实时识别异常交易、虚假核销、套现套利等违规行为，建立违规个人和商户黑名单制度，实现风险提前预警、快速处置。借鉴杭州“碰一下”数智风控经验，将消费券抵扣嵌入真实到店交易环节，杜绝远程套现、虚假交易，同时依托消费数据动态优化券种、额度和投放节奏；湖北通过实名核验、定位校验、公证摇号三重管控，严防资金套利，实现“精准滴灌”，杜绝财政资金浪费。

也可借助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技术，实时识别异常交易、虚假核销、套现套利等违规行为，建立违规个人和商户黑名单制度，实现风险提前预警、快速处置。依托消费数据动态优化券种、额度和投放节奏，实现“精准滴灌”，杜绝资金浪费。

例如健全评估体系，推进信息公开透明。建立科学完善的消费券政策效果评估体系，量化核算消费拉动、商户帮扶、民生保障、就业促进等实际成效。定期公开发放规模、资金流向、核销数据、评估报告等信息，主动接受社会监督，构建透明规范的资金管理机制。

强化协同联动，放大政策效能

建议推广无感抵扣新型模式，全面落地杭州“即买即减、无感抵扣、碰一下即用”成熟模式，取消提前领券环节，群众消费支付时系统自动识别符合条件的订单并完成抵扣，彻底解决抢券、存券、用券繁琐问题，大幅提升核销率至接近100%，同时有效防范黄牛套利，让财政补贴真正惠及实际消费人群。

同时强化政策协同叠加。推动消费券政策与家电以旧换新、汽车下乡、文旅惠民、绿色智能消费、县域商业体系建设等政策联动衔接，形成政策合力，放大消费撬动效应。借鉴湖北经验，创新推出汽车后市场券、高速加油券、文旅专项券等细分品类；参考杭州模式，聚焦婚庆、数码、民生小额消费等场景精准发力，重点向服务消费、夜间经济、下沉市场、绿色消费等领域倾斜，助力消费结构升级，同时兼顾普惠性与针对性，激活全链条消费活力。

消费券政策优化的核心，是从传统“重发放、轻管理、重规模、轻效能”的粗放模式，转向“精准发放、便捷使用、有效监管、科学评估”的精细化模式。2025年杭州、湖北两地的创新实践，为全国消费券迭代升级提供了鲜活样本。通过数智化赋能、普惠化改造、场景化落地、规范化监管，借鉴杭州无感抵扣、湖北公证摇号等成熟经验，破解现有流程痛点，让财政资金真正惠及广大普通消费者和中小微市场主体，切实发挥消费券撬动内需、激活市场、保障民生的核心作用，实现财政资金效能最大化。